那栋屋子比这还没人气,不管坐在哪都像下一秒准备入土的老人。
尹北工作很忙,忙到几乎除了做那档子事情外,他们不会见面。
甚至极少带着他去参加宴会。他们出去约会的次数一根指头都数得清,这还是在白晓辉把条件放宽成太平洋的情况下。
如果白晓辉想见尹北,得死皮赖脸跟过去,或靠运气,或者靠王明烨。
白晓辉挪好位置后安静地像根木头,随后面前桌上出现一杯热可可。白晓辉眨眨眼,看到给自己剪头发的托尼老师,他华丽、精致发型十分惹眼,却意外地接地气。
“在想什么?”
白晓辉局促地捧起热可可,掌心逐渐发暖,他看着托尼坐到自己对面,腿脚几乎下意识要用力站起,迟疑地开口:“……抱歉,我只是坐一会儿……马上会离开。”
托尼老师展颜一笑,眼角边的皱纹褶起来,“哎,年轻人,我可不是来催你走的,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托尼用目光将空落落的屋子转了一圈,示意自己的确是无聊透顶了。
白晓辉有些惊讶,鼻头泛着一层粉,“老板不会为难你吗?”
“这有什么,现在店内只有一位客人需要我服务……”他摊开手,“况且,我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托尼看起来约莫三十多接近四十岁的样子,留着规矩的胡子,脱下工作围裙,套上灰色毛呢大衣,体态修长,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颇有艺术家的放荡不羁。
“我姓金,全名金盛才。”
“金先生……”金盛才的善意使白晓辉逐渐放松下来,抬起头环顾起店内别具匠心的装修,由衷夸赞,“真的很厉害呢。”
“这有什么?”金盛才摊开手,很风流地挑起半边眉,“你身边那些公子哥才厉害呢,什么也不用干,就能轻松把我这努力了大半辈的成就摧毁。”
白晓辉饮下一口热可可,少糖盖不住巧克力的发苦,但是一点也不涩,出奇顺滑地淌进胃里,热得人舒服。
金先生的话差点使他噎到,白晓辉拍了拍胸口,唇色被润得发红。
金盛才以一种怜悯的语气说:“我的意思是,被豪门注意可不是什么好事,况且白先生还是一名毫无价值的男性。”
豪门的一根指头就足以蹍死成片蚂蚁,他们一滴唾沫落下来,于普通人而言便是一场灾难性暴雨。金盛才神色复杂地瞧着白晓辉,不知回忆起什么。
白晓辉搭在杯壁上的手指蜷了下,勉强扯出一个笑:“金先生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说话难听。你这样的,我见过太多落个凄惨结局的,贪点小财倒是其中最安全的。”金盛才眯起眼,探究道,“那你呢,你贪图什么?尹少似乎很宝贝你,手段不小。”
白晓辉摇头:“我贪图……?我想要自由而已。”
“是吗?”金盛才不信,“我直觉很准的。”
金盛才拍了拍自己的脸,目光深邃、沉稳,仿佛能看透一切。白晓辉的尾椎骨处爬上寒意,他竟对金盛才即将出口的话感到一丝恐惧。
“你贪图的东西……在脸上显现得一干二净呢……”
“……”
白晓辉唇色刷地白了,喉咙痒得再度咳嗽出声。
“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金盛才指着他脚上那两双鞋,嘴角噙着戏谑:“你说不知道的时候,脸上是贪婪,那种拙劣的演技,也就骗骗叶二少那种傻子了。”
被拆穿,白晓辉脑子一片空白,不住地吞咽口水,想说出反驳的话。
金盛才接着追击:“你想要的,自己受得起吗?或者说,尹少受得起吗?那么大的家族断在他这一脉,谁承担得起这样的责任?”
“我……”
“白先生知道吗?他们那种大家族,会专门修一座灵堂,里头摆着一排一排的灵位牌匾,要是哪位继承候选做错了事,就会被放在里面跪着面壁思过。里面还有一本祖训,凡是血缘之亲,必须熟读。”
金盛才鄙夷道:“里头尽是封建残孽,全他妈有病。”
“但全踏马是疯子,没一个不信。”
白晓辉想让金盛才闭嘴,拼命想反驳金盛才的观点,但他努力张开嘴,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金盛才定定地看着白晓辉,安静了几秒,随后一字一顿地说:“曾经我有个朋友,就像你一样,被翻来覆去地折磨,挺惨的。”
白晓辉一口气喝完剩下的热可可,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背影缩着,摇摇晃晃,有些可怜。
金盛才的私人造型社不开在大街,而是藏匿在高档富人区,位居公寓第二十三楼,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