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头发
    尹北,眼高于顶的代表。

    尹氏作为百年大家,其权势、钱财、人脉如树木根系盘错,不仅未曾显现颓势,反倒踏着国家改革开放的进程越发蒸蒸日上。

    清末,尹家靠着经年累月积蓄的资本踩着封建王朝的尸体一举发家,后移民,辗转多地,乘着工业革命的尾巴日进斗金。

    人,被扔去国外留学,后回国报效祖国;钱,部分投入革命,赢得好名声的同时打通人脉。

    所谓大富大贵,一部分看能力,一部分靠运气。尹家历经数次险境仍屹立不倒,因此合该延续至今站稳脚跟,掌握权力。

    然而,越是富有的家族越是权力斗争激烈。

    人性复杂,倘若他们不过分宣扬繁冗的礼节、守旧的思想,那么谁又会乖乖听话?按照祖辈的规矩,将钱、权薪火相传,把本无限可能的人生坚定摒弃最终循规蹈矩地走下去?

    他们披着新时代的外衣,内里却将人严格地分为三六九等,他们的背后留有一条长长的,剪不断的透明辫子。

    封建礼教幸而没落在宫廷却不幸余留在各分支庞大的家族中。

    体系中的所有人各司其职,像安静的棋子般,守规矩地落在自己的位置上。

    一如皇位世袭,家族才得以延续。

    尹北的父亲拥有许多外室,这些外室,即为尹北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他们连同他们的母亲,需要每隔一段时日便来到生母面前请安。

    尹北能够被父亲指作顺位第一的继承人,并非因其年纪大小,或是众多孩子中第一出生的,而是因为他的母亲。

    尹北的母亲是父亲的正妻,承父母之命,因商业联姻嫁到尹家的女人。

    尹北从小得到的教育便是如此,他自出生以来,便是众星捧月,万人之上的。

    拥有良好的教养,待人接物皆彬彬有礼,但这是中国人特有的谦卑礼节,却不是他作为上位者能够理解的东西。

    他是残忍的,可若不残忍,便会暴毙,无法在腥风血雨、群狼环伺的“丛林法则”中长大成人,更别提崭露头角。

    人之所成,便在耳濡目染中。

    白晓辉见到二十岁的尹北时,那个从天而降的神仙公子俨然将从前随手捡起的乡下流浪狗忘得一干二净。

    后来在王明烨的有意撮合下,白晓辉喝醉,成功和被下药了的尹北发生一夜情。

    再后来,白晓辉抗造,尹北又洁身自好压抑了许多年,如今碰巧有人送上门,索性就留下来当玩具了。

    白晓辉十分明晰自个的定位,他见识过尹家的阔气老派,封建迷信。

    尹氏本家外围高高的红砖墙外常驻守军队,进门后是一大片园林般的池塘和拱形桥,等见主人家时,又会有仆从拿来用柠檬水浸过的布擦拭手掌……

    不过管中窥豹。他所看到的不过一角,因为尹家并不欢迎他,而仅仅是这冰山一角,便已值得他这等普通人惊讶。

    加之自己利用、欺骗了尹北,所以尹北对自己如何,白晓辉是绝不奇怪的。

    倒是叶天明,仿佛头一次知晓大家封建般,脸色难看得可以。

    在叶天明的指示下,托尼继续拾起剪刀开始工作,幸好,只剩最后一点需要修的,不然他得当场搞出点事故请辞。

    本来白晓辉刚到这里的时候,他看着这样邋遢的发型底下竟封印着如此秀气的一张脸,十分痛心疾首,乒铃乓啷一顿找,激情澎湃地发誓必须给人来一个大改造,让那尹公子满意。

    洗剪吹来一套,烫染卷搞一搞。

    但此时此刻,看着白晓辉细软塌的头发,那双乖巧温顺,不管抬起还是垂下都人畜无害到有些惹人心疼的眼睛,托尼老师停手了。

    他拿海绵和吹风机把碎屑清理干净,解开理发披肩,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说:“白先生很适合干净、简单的发型呢。”

    叶天明认可地点头。

    白晓辉不需要过多冗余的装饰和多精心的设计,就像叶天明所言,白晓辉是一块蒙尘璞玉,只需要把灰尘揩拭掉,璞玉莹润的料子便自然而然地显现。这使他生活也如璞玉被世人争夺般,看似波澜不惊的日子下暗流涌动。

    倒是白晓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并不那么认为。

    他是个男人,十分正常的男人,而且已经二十七的男人。健身不足,身材不怎么雄性俊美,肩膀不够厚实,腰不够粗,力气不够大,无法给予人足够安全感的失败男人。

    完工后,叶天明让托尼出去,把这间屋室彻底留给他们。

    叶天明问:“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他平日散漫的样子烟消云散,从眉头到眉尾绷得很直,白晓辉觉得甚有压力。

    但能回答什么?白晓辉想,他的回答重要吗?说出来能改变什么吗?况且,需要什么改变?尹北是能凭空爱上自己还是怎么?

    这么多年都没成,如今倒因为他一句话翻天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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