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的
    本该十点结束的宴会,现在八点半少爷就下来,还带着个外人。

    司机眉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郑培杰,尹家少爷的司机,父母那辈挑出来于尹北绝对忠心的,在尹家工作的日子已经快跟尹少爷年岁一般大了。

    他车技扎实,起步一把开出来,停在少爷面前,隔着贴了膜的窗,终于看清了少爷身边人的长相。

    秋水玉影,棕瞳怯怯,一双眉毛细若柳,弯躺在又大又亮,蓄满眼泪的下垂眼上,底下琼鼻红唇,脖子纤细。

    说好看,内里却透出一丝小气,说不好看,又的确正话反说。

    总之比较起来,在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且前仆后继的上流社会,到底沦为普通,不大起眼。

    有点眼熟,郑培杰心想,少爷这是走出失恋阴影了?就是带回来的人不咋地。

    把车锁打开,少爷砰得打开门,把人甩了进来,脸冷得一丝表情没有。

    郑培杰好奇,偷偷瞧了一眼后视镜,视线开阔后,灯下,那张流满泪水的脸蛋楚楚可怜,咬着嘴唇窝囊发抖。

    嘿!这这这!

    他忽然庆幸自己没有以貌取人,说点什么鬼话。

    这不是少爷前男友——白小辉吗?!那个让尹家失利,计划败露,害得少爷脸面全无,被诟病上家法,最后自个只拍拍屁股,卷钱一走了之的白小辉吗!

    虽然外头都说是玩玩,家里人也不信,但他跟了少爷这么久,怎么也看出来,尹北是真心喜欢的。

    如今人回来了,少爷是什么意思?还宝贝呢?经历家里长辈那些弯弯绕绕、示威施压,不可能还选择和人家在一起吧?

    “发什么呆。”

    郑培杰回神,见少爷冷冷地看着自己,背后猛地一凉,黑宾利像蛇,又快又稳地蹿了出去。

    这些事,不管怎么说也同自己无关,只是苦了白先生,不仅左右为难,还得酷刑加身,未来日子可难过咯。

    川流不息的快线,街灯闪烁,连成一条明河。

    在尹北的指示下,车子正开往燕京一处独栋别墅,那儿白晓辉也熟悉,正是从前恋爱时,他住进去和尹北同居的地方。

    白晓辉自上车起便连滚带爬缩在角落,脊背佝偻,肩膀内缩,害怕到体态丑陋,厚重的头发将半张狼狈的脸遮住,阴郁极了。

    他的手往口袋里掏,摸遍全身,发现手机不见了,报警都难。

    白晓辉急得又要哭,仿佛有一条一条的抽痕在大腿处隐隐作痛。他手头没钱,出了这种事,尹北肯定高兴。这下谁都联系不上了,不正是说明可以玩死在屋子里吗?什么都能尝试个遍,谁管他活不活得下去?

    对了——他想到,手机在包里。

    背包里。

    他眼神一亮,忽然打直了背,目光四处转悠,一览无余的车内丝毫没有属于他的东西。

    白晓辉细细回忆起来时的每个场景。

    包在大堂,被尹北手下的人收走了。

    白晓辉的眸子又暗了下去。

    车内没有杂味,甚至连车内香芬都未点,窗户开了一点,外头呼啸而过的风声将紧绷的气氛吹散了些。

    白晓辉不想被教训,不想被打,不想被当作个物件般使用,更不想尹北用那种鄙夷的,像看狗一样的眼神看自己。

    于是他哆哆嗦嗦地想了半天,犹豫地看向和他地位悬殊的男人。

    尹北依旧冷漠,甚至不愿意施舍自己分毫目光。他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从额头到下巴,精致到像个立体雕塑,线条锋利。

    没一会,尹北的袖子被扯住,他“啧”了声,眼珠子轻轻一动,瞥向白晓辉。

    白晓辉仰着头,头发全部溜到耳朵后,睁着刚哭完变得肿胀的眼睛,可怜兮兮、一字一顿地问:“我的包,怎么办?”

    尹北没有动,没有选择抱住白晓辉,也没有选择温柔地擦拭掉白晓辉掉下的眼泪。他放下手机,其实手指攥那金属壳很紧。

    语气却平平,有点不耐烦地回复:“会有人送回来。”

    “……那我呢?”白晓辉见主动示好也没有唤醒尹北的怜悯,精神有点崩溃,瞳孔微微颤着,睫毛挂着泪珠。

    尹北见状,似笑非笑,一根一根掰开了他抓住袖口的手指。

    白晓辉顿时气都喘不上。

    他从小不是没被打过,甚至被很多人打过,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尹北一样——让自己生不如死。

    白晓辉经历过的暴力实施,多为纯粹的恶意发泄,拿他当出气筒找到快感。而尹北的暴力中夹杂侵略,倒像是不甘,是蓬勃的占有欲宣泄,近似羞辱虐待,他越哭越叫,反倒引得他兴奋。求饶是助兴剂,要撒娇示好,像条狗似的臣服,发誓永远不会离开,才会得到主人嘉赏。

    “求求你……”白晓辉眼泪又开闸,豆大的泪珠往外一颗颗不要命地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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