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的
    尹北依旧没动,沉沉地注视着他。

    白晓辉想起从前男人教自己如何讨饶,一边哭,一边无师自通地爬上他的大腿,用手臂圈住他的脖子,挺腰去舔他的唇,屁股往腰胯中间一坐,当真像犯了错的小狗。

    尹北的唇很软,被白晓辉毫无章法地亲着,行为却足够君子——手规矩地放在自己旁,好像这样,就全都是白晓辉的错,是白晓辉勾引自己,是白晓辉害得自己跌入欲望的深渊。

    郑培杰在前头听得头皮发麻,他驶向下一个分叉口,警告自己,司机就好好当司机,莫看,莫听,莫揣测。

    好一会,哭声停了。

    少爷在后头沙哑道:“你的眼角好红。”

    坐在尹北怀里,白晓辉的眼镜早已被摘下,右眼下的那颗泪痣被男人用指腹揉了又揉。

    尹北用手指撩开他的头发,静静地说:“头发,剪了吧。”

    白晓辉乖顺地点头,然后不过一分钟便依偎在宽厚的肩头,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关于从前。

    当初请假回乡后,白晓辉花大钱买了最近一班飞机,落地直奔县里医院,好消息是母亲已脱离急诊,坏消息是医生给出的判断是——胃癌中期。

    癌症,多么可怕的一个词,像一座山,把本就支离破碎的家压垮了。白晓辉记得自己当场愣在原地,手足无措,迷茫和恐慌像巨浪,一寸一寸袭来,把自己拍死了。

    其实,他没这么爱母亲,却又不能接受失去母亲。

    白晓辉得到的太少,所以空缺显得格外明显,虽然母亲能分给他的爱不多,但已是他活到现在的全部。

    医生说,县里治不了,得去大城市,积极治疗,可能有一线转机。

    白晓辉记住了。

    今晚母亲身体不好,得暂住一晚病房。药、住宿费、检查费都得给,白晓辉去前台缴费,卡里那点钱流水一般转瞬即逝,投下去甚至没听见个响。

    他盯着仅剩的那点余额,坐在走廊里,想了很久。

    上网搜,中期胃癌治疗流程和大概花销。

    百度里的专家的意思大概是,一般进展期胃癌会进行手术和辅助治疗手段,目的为先放疗控制病情,后进行手术切除肿瘤,最后再辅助治疗防止复发,中间全过程需要住院观察。

    花销大概在四十万往上,根据病情,动辄百万的也有。

    其中医保大约可以报销百分之三十,但先不论报销后的费用是不是刚入职场的年轻人能承担的,白晓辉母亲一辈子没出过乡镇,彼时的白晓辉又太小,处事不周,她甚至不知晓医保是个什么东西。

    白晓辉空白的脑子里跳出银行贷款这一办法。

    可……只有农村一处地产和几块田的家,当真能向银行借到这么多钱吗?他没有可供担保百万的抵押资产。

    再者是募捐,通过向救助机构提供资料,让其帮助自己在网上发动募捐。

    问题又来了。

    真的靠谱吗?新闻上多少家集资捐款机构暴雷,他怎么保证自己会不会沦为求助机构逢场作戏的引子?又能如何保证这钱捐多少,便有多少实打实地流进自己口袋?

    况且百万……癌症这种无底洞,真的能凑够钱吗?

    白晓辉否定了这个方案,并将其留作走投无路的底牌。

    毕竟如果每个人都能凑够钱,也不会有这么多穷人患癌死亡。再就是,他实在不乐意上网卖惨……他已经够自卑了。

    于是焦急到最后,他站在医院惨白灯下,没什么血色的一张脸,忽然想起公司领导和善的笑容。

    电话拨过去有一会那边才接起。

    白晓辉立刻贴过去,小心翼翼地喊:“喂,是王哥吗?”

    那边停了好一会,安静到白晓辉以为没人在听,他又耐心等了一会,王明烨掺杂电流的气息响起。

    “是白晓辉?”他问人的语气是带着笑的,年轻朝气,富有亲和力,不过与其说是问,其实更像是陈述,他仿佛笃定白晓辉一定会给自己打电话。

    白晓辉傻了,他摸摸耳朵,惊讶道:“王哥耳朵是仙人耳朵,一听便知道是我。”

    “好了,别拍马屁了。说说,什么事?有难处了?”王明烨的处事风格,当真让白晓辉想不出,这竟是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

    可非要怪白晓辉不会察言观色?非也。他这般呆板、愚钝的人,又怎么想得出,世上会有如此多幸运的天之骄子,大学没毕业就出来接管公司家业了呢?

    “我母亲生重病,需要用钱。”

    “好。”王明烨见他把话摊开了,也不生气,“要多少?”

    “很多……可能要一百万……那么多……”

    磕磕绊绊、忐忑不安、如芒在背地讲完最后一个字,对面果不其然地沉默了。

    白晓辉站起、坐下、来回踱步,脸色奇差,唇色更加惨淡。他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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