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护却像怕吓到他,立刻又低头,手指颤了一下,飞快地收回去。
“……抱歉。”
“我会守规矩的。”
他一边低声道歉,一边将祁菁尘另一只脚也轻轻托起,声音已然带着极深的痴意,仿佛是无数个轮回后的再见:
“……你回来真好。”
祁菁尘垂着眼,声音懒懒的:
“你以前也这么给我穿?”
昙护低声笑了一下,眼神仍未抬起:“没有……之前没有机会,而且之前您……不会记得我的名字。”
“现在也不记得。”
祁菁尘收起桌面上的东西,手指扣在香水盖上,忽而轻笑一声。
“昙护。”
昙护立刻抬头。
那双眼睛依旧低垂,却在听到他叫名字时,几乎本能地泛起一层泪光,连指尖都剧烈地颤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电流贯穿,先是僵硬、后是微晃、激动得像是某个早就濒临极限的神经断裂了,疼得他差点低头磕地。他没敢抬头。记忆猛然穿刺进他的神经,那种长久得近乎变态的压抑、克制、思念,在这一刻全数倒灌上来。
很久以前,他那时也跪着,像现在一样。
一样的姿态、一样的卑微、一样的幸福得像要疯掉。
「“昙护。”」
「“来我身边。”」
就在他还愣着的时候。
“袜子还不错,”祁菁尘慢吞吞地道,“你手稳,没把我袜尖拉偏。”
“嗯。”
“腿环也很合适。”
“嗯……”
祁菁尘声音忽而轻了一点,慢条斯理地问:
“你很喜欢贴身伺候我?”
昙护那一瞬的沉默,仿佛是整个黑影都静了。
他轻轻点头,语气恭顺而沉迷:
“我喜欢您……需要我。”
“只是需要,也好。”
气氛太静,静得令人发毛。昙护整个人像被蛊住一样直勾勾盯着祁菁尘的小腿线条。连空气都像是被他那近乎变质的深情搅得有些不对劲了。
“鞋在这儿。”直到另一人嗓音低哑,将一双刚拭净的皮鞋递上来,才生生割裂了这份几乎要溢出的痴意。
他目光冷冷落在昙护背脊上,藏着点看不见的如钝刀般的警告。
昙护猛地清醒,像从某个溺水梦里惊醒,瞬间收手,连耳根都红透了。
祁菁尘唇角微勾,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正被几十双眼睛簇拥着。
他靠着镜台缓缓坐下,动作懒散,语气却淡淡地一转:
“……你们,叫什么名字?”
他轻声问。
最前方的魁首终于抬起头,面具后的声音异常清晰:“我们不是人类。”
“我们是武器。”
“为您所用,听您调令,杀人、覆城、献命、殉魂——皆不惧。”
说罢,魁首把手伸向自己脸侧——
缓缓地,解下了那张黑色的、覆盖了他整张面容的覆面。
祁菁尘望着他。
四目相对。
就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忽然窒息了半秒。不是因为对方的瘆人畸形的丑陋外貌,而是因为……
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情绪扑面而来。
他嗓子动了动。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引爆,从魂核处炸开,细密地往四肢蔓延,连呼吸都开始发烫。一股情绪:不属于他的——正以可怕的浓度、可怕的强度涌进他身体里。
思念、渴望、暴力、占有……
一瞬间,有什么模糊的梦魇闪回脑海。
太浓了,浓得像淤血一样冲进脑海,让他耳鸣了一瞬。
语言、直觉、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感知。
疼。
有人在疼。
那种不是现在的,而是——
疼了太久,已经不会哭了的疼。
像是跪了很久,等了很久,身上哪都断了,最后只能靠一口执念撑着活下来的那种疼。
砰砰砰,心脏震得他胸口发疼。
鬼影们没敢碰他,只是低着头,
像是漫长战火中、有人披血跪地,抱着他苍白的尸体,哑声低喃。
“……小君,你要去哪。”
“都已经回来了,怎么还要走。”
祁菁尘眼睫一颤,呼吸瞬间发紧。他不由自主想后退,鞋跟却撞在椅脚,发出轻响。那影魂仕吓得一抖,连忙低头,像做错事的孩子,双膝扑通跪地。其余黑衣人也几乎同步跪下——
他猛地回神,收回视线,把眼镜戴上,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他有些陌生。
他盯着镜中人。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