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武士的情绪也正蜂拥着看他。
像是被千军万马同时注视,压得他骨头发疼。
突然间,被抛弃、被放逐、被遗忘的恐惧,顷刻间从他们身上汹涌而来,扑得祁菁尘心口一凉。那些情绪不是语言,却比语言更清晰,几乎要将他淹没。
胸腔里像有谁的声音在叠加,与呼吸共振……
他看见他们曾经难堪地咬紧牙关,仿佛要被推回尘土与棺骨,最后失魂落魄地缩进角落……
“朝代一次又一次更迭,帝皇加冕,王朝陨落……我们从未停止。”
“我们一遍又一遍地寻找你,真的很久了……对不起,青青,我们迟到了。”
“每天都是守着一堆发灰的棺骨,恶臭的桐摞……真是怀念之前跟着您披荆斩棘的日子。”
“您不在的日子,真的很无聊,感受不到什么活着的意义。”
一句接一句,没有停顿,像是几十个频道同时开机,所有声音重叠在一起。影魂仕的声线压得低沉,每个字都像潮水般高低起伏,可节奏又全乱了套:有人哽咽,有人冷硬,有人像在宣誓。
祁菁尘脑子嗡嗡响。
他完全听不懂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像一群疯子各说各话,可语气里全是肃杀的仪式感,聒噪得几乎要密集疯言疯语包围,脑壳嗡嗡的。
——“可影军的主人,不是随便谁都能当的。”某个声音最后重重落下,像一锤定音。
“您若不继承伍员大人的意志,不守那份规矩,不撑起该有的责任……就没资格带领我们。”
刀锋在腰侧的刀袋里闪着冷光,像是要把这句话钉进祁菁尘的血脉里。
但紧接着,墨步的声音骤然插进来,带着近乎颠狂的执念:
“——不过,我们甘愿为您破戒。”
“哪怕您不守规矩,不肯背责任,也无所谓。”
“只要您还愿意留在我们身边,只要您说一句‘喜欢’……我们便认。”
他说得急切,像是生怕他再一次不要他们,既是誓死逼问,也是疯子的哀求。
“我们喜欢您。”
……话已经明明白白地说出口,不只是喜欢,更是挽留。怕他不认他们,怕他再度转身离开。
灰仞与风骑同时卸下盔甲,冷冽的绣春刀骤然横在祁菁尘颈侧。刀锋轻轻贴上,像是在一点点丈量他还能活几秒。空气瞬间被抽空,心跳声压到脑海深处,逼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乎要疯掉的恳求:
“青青呢?”
“说啊……你喜欢我们吗?”
祁菁尘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瞬烦躁。不是被逼认主的恼,而是嫌这帮蠢奴磨磨唧唧,耽误了他把人收拢成劳动力的正事的无语。
……喜欢?当然不喜欢。
可眼下要是不点头,脖子大概下一秒就能开花。
于是他抿了抿唇,换上一副温顺到近乎作假的笑,嗓音轻而慢:“——喜欢。”
语调软得像哄人签合同的江湖骗子,客客气气,却空空荡荡没有半分真情。
可简简单单一句谎言,那些压抑的情绪猛然炸开,跪伏的影魂仕们像被点燃的火把般低声齐誓:
“这不就对了……”
“小君,我们发誓,将永远忠贞不渝地爱您。”
祁菁尘的眼神没有变,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心里暗暗一松。
他心底冷笑:
呵。终于听到这句话了。
“忠贞不渝地爱”什么的,听起来是挺像情话,但他从不信这玩意儿。
爱?呵,情绪这东西最靠不住了。
他信的,永远只有一点:干不干活。
祁菁尘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不可能真的爱他们,至少现在不可能。
他有自己的任务,有自己的目标,不可能把精力浪费在情情爱爱上。
但反过来说,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这些攻虽然花活不多,但是真的干活。
再说了,人生这么苦短,又上哪儿去找一帮忠诚、讲道德、还个个能打能扛的好兄弟呢?
选官用人,其实也跟相亲差不多。见面看个简历,谈话对对调,谁都装得挺像样。但到底能不能过日子,谁知道?
至少眼下摆在面前的这批,看起来是踏实又稳妥。关键是——不喊苦不喊累,还不收工资。
干净利落,整整齐齐。
不用吃饭,不用请假,不用交社保,甚至不会死。
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周七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闰年都不带迟疑的,全!年!无!休!
……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祁菁尘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