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雾气淹没,轻轻一合,整个人失去抵抗,只剩下昏昏沉沉的顺从。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抱起来。
他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是谁在抱自己,本能地在那一瞬紧紧抓住那人胸口的衣襟。力气小得可怜,却像用尽全身去确认唯一的依靠。
身体无意识里往陌生人的怀里缩了一下,像害怕跌落。
就在那一瞬,“啪”的一声,鞋子在怀抱晃动间从脚上滑落,露出那截线条纤细、骨架漂亮的脚。
像被雪气轻轻碰了一下,肌肤白净到过分,干干净净,像一件被雕出来的艺术品。
伞下的男人动作微顿。低头看着怀里这具彻底安静下来的身体,又看见那只缩着的赤足,眼神瞬间软下来,像被什么狠狠击中。
“……青青。”
那一声轻得像心口的叹息,带着一种极致的、压抑到发颤的疼爱。
他单手抱着人,另一只手慢慢弯下去,把那只掉落的鞋捡起来,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真是……”他唇角不经意地弯起,手轻轻蹭过那只蜷着的脚。
“……怕成这样,躲谁呢,还是又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
伞面撑开,把那具彻底失重的身体整个护在伞下。怀里的祁菁尘还在昏迷,本能地抓着他衣角不放,脚依旧微微蜷着,像在保护最后一点脆弱。
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低到发颤,温柔:
“没事。”
“……我们回家了。”
伞面压下,雪声被隔在外面,整辆车陷入一片静止。
风逐渐大了。
雪粒子密密扎在人脸上,疼得有些麻。
黎川回来时,街角塔楼上的钟刚敲八下。
他手里拎着两杯热饮,警车就在前方,停在昏黄灯下,一动不动。
可等他走近时,心底忽然“咯噔”了一下。
后座门,是开的。
没有人。
祁菁尘不见了。
毛毯叠得整整齐齐,仿佛车里刚来过一位精致又规矩的乘客,临走前还特地把皱褶抚平。
后座没有一丝凌乱,没有散乱的文件袋,没有挣扎痕迹,甚至连热气都一丝不剩,像从未有人在此坐过。
黎川顿住了。
他第一反应是“离开”,但脚下的雪地上没有新脚印。
地是干净的,甚至连他自己刚刚走来时的痕迹都快被风抹掉了。
……祁菁尘去哪了?
……明明几分钟前还在。
黎川僵在原地,手紧了紧。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本来要递给祁菁尘的热饮,热气还在往上冒。
——可人已经消失了。
他抿着唇,强迫自己冷静。
然后低头,重新检查车内。
什么都没有了。
唯一多出来的,是那枚静静躺在主驾驶座上的物件。
一只老银怀表。
外壳磨得发亮,像被无数双手传递过很多次。掀开表盖的那一刻,黎川指心脏骤停——
里面没有表盘。
只有一整块镜面。
冷冷地映着他自己的眼睛,却又不像是车内的反光。仅仅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看见了另一片空间。
他慢慢翻过怀表,背面刻着几乎磨平的字母。
车外大雪还在下,那行拉丁文隐隐闪了一下:
“Teus tuu”
——你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