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好转吗?”陆惊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裹着件厚外套,手腕上的护具换了更厚重的款式,阴雨天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有时整夜都睡不着,却从不敢让谢无归知道。他走到谢无归身边,看着那株日渐枯萎的“雪影”,眼底满是心疼,“或许是土壤出了问题,明天我去镇上买些新的营养土回来试试。”
谢无归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没用的,我换过三次土了,也浇了营养液,它就是……活不成了。”他的指尖微微颤抖,这株玫瑰是他们爱情的见证,从出租屋的小小陶盆到玫瑰园的温室,它熬过了风雨,熬过了分离,如今却要在他们最安稳的时候凋零,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陆惊寒蹲下来,想握住他的手,却被谢无归下意识躲开。这些天,谢无归变得越来越沉默,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像被霜雪覆盖的玫瑰,失去了往日的鲜活。陆惊寒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有些恐惧,一旦生根,就很难拔除。
夜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谢无归被噩梦惊醒,梦里是老张倒在玫瑰园的样子,是父亲冰冷的墓碑,是陆惊寒浑身是血的背影。他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转头看向身边的陆惊寒,却发现他根本没睡着,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又疼了?”谢无归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惊寒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冷。”他想抬手擦汗,手腕一动,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谢无归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他,眼泪掉在他的肩膀上,烫得惊人:“你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你最近夜里总在偷偷吃药,手腕疼得连筷子都握不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惊寒身体一僵,终究是瞒不住了。他轻轻拍着谢无归的背,声音虚弱:“我不想让你担心,这点疼,我能忍。”
“能忍多久?”谢无归推开他,眼里满是绝望,“医生说你的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现在只是疼,以后呢?以后你会不会连路都走不了?会不会……”他不敢再说下去,那些可怕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陆惊寒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伸出没受伤的手,想抚摸谢无归的脸,却被谢无归偏头躲开。“无归,”他的声音带着哀求,“别这样,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守着玫瑰园吗?我不会有事的,真的。”
“可我怕!”谢无归终于崩溃,眼泪汹涌而出,“我怕你像爸爸一样离开我,怕你像老张一样突然倒下,怕这玫瑰园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已经失去太多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那场雨下了一整夜,温室里的“雪影”彻底枯萎了,花瓣掉落在泥土里,像一滩破碎的月光。谢无归坐在温室里,看着那株枯萎的玫瑰,一夜未眠。陆惊寒陪在他身边,沉默着,疼痛和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第二天一早,谢无归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无归,你快回来!你舅舅……你舅舅出事了,他在工地干活时从架子上摔下来,现在还在抢救,医生说情况很不好!”
谢无归的脑子一片空白,舅舅是家里唯一对他好的长辈,当年他被父母逼迫时,舅舅还偷偷给过他钱,让他好好照顾自己。他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去。”陆惊寒连忙跟上,他的手腕还在疼,走路都有些不稳,却执意要陪着谢无归。
谢无归却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霜:“不用了,你留在玫瑰园吧。”
“无归,”陆惊寒愣住了,“我想陪着你。”
“你跟着我能做什么?”谢无归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漠,“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手腕疼得连路都走不了,跟着我只会添麻烦!”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陆惊寒的心里。他看着谢无归决绝的背影,喉咙发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谢无归是因为害怕才口不择言,可那些话,还是疼得他浑身发冷。
谢无归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玫瑰园。他不敢回头,他怕看到陆惊寒受伤的眼神,怕自己会忍不住妥协。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去医院,一定要让舅舅平安无事。
可命运再次跟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当他赶到医院时,舅舅已经抢救无效去世了。母亲趴在舅舅的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亲戚们围在一旁,脸上满是悲伤。谢无归站在病房门口,浑身冰冷,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想起舅舅对他的好,想起小时候舅舅带他去买糖吃,想起舅舅偷偷告诉他“跟着自己的心走,别让自己后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