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与未愈的疤
活不下去了!”谢无归甩开他的手,幼苗“啪”地掉在地上,根系断了好几根,“爸爸走了,张叔走了,奶奶也走了,下一个是不是就是你?我不想再看着你离开我,我宁愿你现在就走!”

    陆惊寒愣住了,他看着谢无归决绝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谢无归是因为太害怕失去,才说出这样的话,可这些话,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心里,让他喘不过气。

    “好,我走。”陆惊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走之前,要把它种好。”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幼苗捡起来,重新种进花盆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最后一点希望。

    谢无归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其实不想让陆惊寒走,他只是太害怕,害怕陆惊寒也像爸爸和老张一样,离开他。可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用最伤人的话,把陆惊寒推开。

    第二天一早,谢无归醒过来时,房间里空荡荡的。桌子上放着张纸条,是陆惊寒的字迹:“我去花店帮林溪看几天,你好好照顾自己,记得给‘雪影’浇水。我会回来的,等你想通了,等你愿意再跟我说话了,我就回来。”

    纸条旁边,放着一杯温好的牛奶,还有一片面包,是陆惊寒早上起来做的。谢无归拿起纸条,指尖触到字迹,眼泪掉在纸上,晕开了“我会回来的”几个字。

    他走到阳台,看着那株重新种好的“雪影”,叶子还是发黄,却比昨天精神了些。他拿起水壶,给幼苗浇了水,水流过根系,像在滋润他干涸的心脏。

    那天下午,谢无归打开了画架,重新拿起画笔。他画的不是玫瑰园,不是“雪影”,而是老张的坟前,有朵刚摘的白玫瑰,旁边放着本烧了一半的画册,阳光落在坟上,温暖而安静。

    画完最后一笔,谢无归哭了。他知道,老张、爸爸、奶奶,虽然离开了,却永远活在他的心里,活在他的画里。他不能再消沉下去,不能再让陆惊寒担心,他要好好活下去,带着他们的希望,带着他们的爱,好好活下去。

    他拿起手机,给陆惊寒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里面传来陆惊寒沙哑的声音:“无归?”

    “惊寒,”谢无归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回来好不好?我错了,我不该把你推开,我不想你离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陆惊寒的声音,带着哽咽:“好,我马上回去,你等我。”

    挂了电话,谢无归蹲在阳台,看着那株“雪影”,忽然发现,幼苗的顶端,冒出了个小小的花苞,像颗星星,在阳光下泛着浅绿的光。他知道,只要他不放弃,只要陆惊寒还在,这株“雪影”就会开花,他们的生活,也会像这株玫瑰一样,在经历风雨后,重新绽放。

    可他不知道,命运的刀,还没停。陆惊寒在回来的路上,为了避开一辆闯红灯的货车,不小心撞到了路边的护栏,手腕的旧伤复发,加上新的撞击,医生说,他以后可能再也不能拿画笔,再也不能搬重物,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给玫瑰浇水、剪枝了。

    当谢无归在医院看到陆惊寒打着石膏的手时,他的世界,再次陷入了黑暗。他看着陆惊寒苍白的脸,看着他手腕上厚厚的石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碾碎了——陆惊寒为了他,失去了太多,现在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成了问题。

    “对不起,惊寒,都是我的错……”谢无归的声音带着绝望,“要是我没让你回来,要是我没跟你打电话,你就不会……”

    陆惊寒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别这么说,我没事,只是暂时不能动而已,等石膏拆了,我还能陪你种玫瑰,还能看你画画。”

    谢无归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他知道,陆惊寒是在安慰他,医生说的话,他都听到了——陆惊寒的手腕神经受损,就算拆了石膏,也很难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月光透过医院的窗户,落在陆惊寒的石膏上,泛着冷光。谢无归坐在床边,看着陆惊寒熟睡的脸,心里满是绝望。他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熬过去,不知道陆惊寒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真的离开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给陆惊寒幸福。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秋夜的凉意,像在诉说着他们的苦难,也像在预示着,这场还没结束的风暴,还会带来更多的伤痛。而那株在阳台的“雪影”,还在等待着开花,像在等待着他们,能在这场风雨中,找到最后一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