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行李的过程像一场无声的告别。谢无归把那些画稿小心翼翼地放进纸箱,最上面是那幅画了蓝玫瑰的半成品,颜料早已干透,灰蓝色的花瓣边缘却像还沾着那天的雨水,透着股化不开的沉郁。陆惊寒则在院子里最后浇了一次玫瑰,那些还活着的“月光白”“粉扇”被他仔细修剪掉枯枝,用塑料膜裹好根部,打算带回小镇移栽。
阿妹抱着奶奶织了一半的毛衣,坐在门槛上掉眼泪。毛衣是给谢无归织的,浅灰色的毛线,领口处还绣了朵小小的白玫瑰,针脚细密,却再也没机会织完。“谢哥哥,我们还能再回南城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只找不到家的小兽,“我还想跟林溪一起画玫瑰,还想吃巷口的桂花糕……”
谢无归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却没敢回答。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甚至不知道回到小镇后,他们能否撑过那些可能再次袭来的流言蜚语。陆惊寒走过来,把一个装着玫瑰苗的纸箱递给阿妹:“会回来的,等奶奶病好了,我们就带她回南城,还种满院的玫瑰。”
这话像句无力的安慰,连他自己都没底气。谢无归看着他强装出来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他想起以前,陆惊寒从不轻易许诺,可一旦说了,就一定会做到。可现在,连他的承诺都变得轻飘飘的,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陆惊寒背着奶奶,谢无归提着行李箱,阿妹抱着那箱玫瑰苗,四个人在晨光熹微的巷口,拦了辆去火车站的出租车。车窗外的南城渐渐后退,熟悉的街景、花市的招牌、巷口的文具店,都慢慢变成模糊的影子。谢无归靠在车窗上,看着那枚挂在栅栏上的铜钥匙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火车驶离南城时,奶奶醒了一次。她靠在谢无归怀里,虚弱地睁着眼,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轻声说:“无归,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总跟在我后面,说要在玫瑰园里种满橘子树……”
谢无归握紧她的手,喉咙发紧:“记得,奶奶,等我们回小镇,就种橘子树,种在玫瑰园旁边。”
奶奶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枯萎的花:“好……奶奶等着……”话音未落,她就又昏了过去,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火车到站时,小镇正下着小雨。谢无归的爸爸推着辆旧轮椅,站在出站口等他们。他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看到他们,嘴唇动了动,却只说了句:“先回家吧,房间我收拾好了。”
家还是以前的老房子,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却落满了灰尘。谢无归把奶奶扶到床上,看着房间里熟悉的陈设——他小时候睡过的木床,墙上挂着的旧日历,书桌上摆着他中学时的课本,都像被时光冻住了一样,却透着股物是人非的荒凉。
晚上,谢无归的妈妈在厨房做饭,油烟机的轰鸣声掩盖了她偶尔的啜泣。谢无归走进去,看到她正对着灶台掉眼泪,手里拿着个生锈的铁锅,锅里是刚炒好的青菜,却忘了放盐。“妈,我来吧。”他接过铁锅,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凉的,还在发抖。
“无归,”妈妈忽然抓住他的手,声音带着恳求,“你别怪你爸,他就是嘴硬……上次你走后,他偷偷去玫瑰园,给那些玫瑰浇了半个月的水,还跟老张打听你的消息……”
谢无归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以前,妈妈总跟在爸爸后面,骂他“丢人现眼”,可现在,她却成了这个家里,唯一敢跟他说心里话的人。“妈,我知道。”他轻声说,“我没怪你们。”
饭桌上,气氛沉默得可怕。谢无归的爸爸扒着碗里的饭,头也不抬,偶尔看一眼病床上的奶奶,眼神复杂。陆惊寒给奶奶盛了碗粥,小心翼翼地喂她喝,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阿妹扒拉着碗里的青菜,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小声说:“没有陆哥哥做的好吃……”
这话打破了沉默,谢无归的爸爸放下筷子,看了陆惊寒一眼,终于开口:“明天我带你们去镇上的医院,找王医生,他治肺癌有经验。”
陆惊寒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感激:“谢谢您,叔叔。”
“别叫我叔叔,”谢无归的爸爸别过脸,声音有些不自在,“我还没……还没承认你们。”
谢无归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苦涩。他知道,爸爸的态度已经软化了,却还是拉不下脸。可这份迟来的软化,在奶奶的病情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第二天,他们带着奶奶去了镇上的医院。王医生拿着诊断书,皱着眉头说:“晚期了,化疗意义不大,还是回家保守治疗吧,让老人少受点罪。”
这话像道晴天霹雳,把所有人都打懵了。谢无归的妈妈当场就哭了出来,阿妹抱着谢无归的胳膊,哭得浑身发抖。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