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的光晕圈住书桌一角,谢无归把画纸重新铺展。纸上的白玫瑰已经有了雏形,淡绿色的花萼像拢着手指的掌心,护住里面半露的白色花瓣。他握着铅笔的手顿了顿,视线落在画纸边缘那片空白处,忽然想起阿妹递来的粉玫瑰——花瓣上沾着的露水凉丝丝的,像陆惊寒指尖的温度。于是他调转笔尖,在白玫瑰右侧添了株小小的粉玫瑰,花茎细细的,却倔强地朝着白玫瑰的方向倾斜,像在悄悄靠近。
窗外的天刚泛出一层薄白,巷子里就传来“叮铃——叮铃——”的自行车铃声。那铃声很特别,车铃上好像缠着根细铁丝,响起来带着点颤音,谢无归的心脏猛地一跳——是锁匠!昨天阿妹偷偷告诉他,锁匠每周三都会骑着辆旧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个掉漆的工具箱,先去王婶家修那扇总卡住的木门。
他赶紧把画纸叠成巴掌大,塞进课本最厚的那一页里,又把铅笔插进笔袋,动作快得指尖都在发颤。做完这一切,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巷口的石板路上,果然有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推着自行车走过来,车后座的工具箱上贴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配钥匙”三个字被雨水浸得有些模糊。
“王婶,您家这锁芯我看是锈透了,得换个新的,二十分钟准好!”锁匠的声音混着清晨的风飘进来,谢无归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着冰冷的玻璃。他摸了摸床板下的暗格,那里藏着他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有过年时奶奶偷偷塞的五十块,有帮邻居张爷爷送报纸赚的十五块,还有上次考试考了年级前三,柳翠兰不情愿给的二十块。原本他想等陆惊寒生日时,给他买把新的修枝剪——现在陆惊寒用的那把,刀刃都磨得有些卷了,剪粗点的枝桠时总要用很大力气。可现在,这些钱有了更重要的用处。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分针每走一格,谢无归手心的汗就多一分。他盯着锁匠的背影,看着他从工具箱里掏出螺丝刀、新锁芯,看着王婶端着杯热茶递过去,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直到听见王婶送锁匠出门的声音,他才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悄悄拉开房门。
柳翠兰正在厨房做饭,抽油烟机“嗡嗡”的轰鸣声盖过了他的脚步声。谢无归贴着墙根走,瓷砖地板冰凉,透过薄薄的袜子传到脚底,让他打了个轻颤。走到客厅时,他瞥见茶几上放着谢建国的茶杯,杯底还沉着几片没泡开的茶叶——谢建国每天早上都要喝杯浓茶,喝完才会去镇上的工厂上班。现在茶杯还冒着热气,说明谢建国还没走,他得快点。
刚跑到巷口,谢无归就看见锁匠正弯腰收拾工具箱,准备骑上自行车。他跑过去,声音因为紧张带着点急颤:“师傅,您……您能帮我配把钥匙吗?”
锁匠回过头,打量着他。谢无归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上次翻窗时摔破的结痂,手里还紧紧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指尖都泛了白。锁匠皱了皱眉:“配什么钥匙?家里的门钥匙?”
“是……是我房间的钥匙。”谢无归赶紧点头,眼神不敢和锁匠对视,“我妈怕我贪玩,把我锁在家里,我想出门找同学复习,马上要考大学了。”他故意把“考大学”三个字说得重了些——镇上的人都看重读书,提这个,锁匠应该会心软。
锁匠犹豫了一下,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金属钥匙模:“你家钥匙什么样?有样品吗?我得照着配。”
谢无归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没带旧钥匙。上次翻窗逃去玫瑰园时,钥匙还插在房间的门锁上,后来柳翠兰换了锁,旧钥匙就被她收走了,不知道扔到了哪里。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记不清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是他和陆惊寒唯一的机会,不能就这么放弃。
就在他慌神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小松鼠在落叶上跑。“师傅,我见过!”阿妹的声音脆生生的,她扎着羊角辫,穿着件粉色的小外套,手里还攥着个烤红薯,“那钥匙跟我家的差不多,就是比我家的短一点,上面有三个齿,最上面那个齿还缺了个小角!”
谢无归猛地回头,看见阿妹正对着他眨眼睛,嘴角还沾着点红薯泥。他愣了愣,阿妹怎么会知道钥匙的样子?阿妹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昨天去你家后门捡东西,看见柳阿姨在收拾旧东西,把你的旧钥匙扔在垃圾桶里了,我偷偷捡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锁匠看着阿妹在地上用小石子画的钥匙形状,点了点头:“行,看这形状,我大概能配出来。你下午三点来我铺子拿,还是我给你送过来?”
“我下午来拿!”谢无归赶紧说,生怕晚一秒就会被柳翠兰发现。他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给锁匠:“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