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陆惊寒刚把最后一株红玫瑰的枯瓣剪掉,指尖还沾着花瓣的碎末,鼻尖萦绕着玫瑰淡淡的甜香。他直起身,揉了揉蹲得发酸的膝盖,抬头看向天空——西边的天际线不知何时被墨色的乌云吞了大半,云层厚重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偶尔有几道银亮的闪电在云层里窜动,像要把天空撕裂。
“要下雨了。”陆惊寒喃喃自语,刚想喊谢无归收拾东西,风就先一步卷了过来。风势来得急,带着巷子里尘土的气息,吹得园子里的玫瑰花枝剧烈晃动,叶片相互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发出求救。东头那几株刚长出花苞的白玫瑰最是娇弱,细弱的枝条被风吹得弯下腰,花苞在枝叶间打颤,淡绿色的花萼紧紧裹着,像个害怕得缩成一团的小孩,随时会被风折断。
“快把速写本收起来!”陆惊寒快步走到石凳旁,谢无归正趴在石凳上,对着刚画好的白玫瑰速写发呆,帆布包敞着口,里面的画笔散落在一旁。铜铃挂在包带上,被风吹得“叮铃”作响,声音里带着点急促的慌乱。
谢无归被风刮得缩了缩脖子,才反应过来要下雨,连忙把速写本合上,小心翼翼地塞进帆布包最里面,又把散落的画笔一支支收进笔袋,动作快得像怕心爱的东西被雨水打湿。“怎么这么快就下雨了?我还没把今天的夕阳画完呢。”他小声抱怨着,把帆布包背在肩上,带子勒得紧了些,生怕包掉下来。
陆惊寒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掉的包带,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肩膀,能感觉到布料下单薄的肩膀在风里微微发抖。“先别管画画了,赶紧躲雨。”他拉着谢无归的手腕,往木栅栏门口跑——那里离巷子口的屋檐近,能暂时避雨。刚跑出两步,第一滴雨就“啪嗒”砸在了石凳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点越来越密,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天上砸下来。
两人刚跑到屋檐下,倾盆大雨就彻底落了下来。雨水“哗啦啦”地砸在地面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很快就在青石板路上积起了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谢无归的白衬衫已经湿了大半,贴在背上,能清晰看见他单薄的肩线和蝴蝶骨的轮廓,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往陆惊寒身边靠了靠,想汲取一点暖意。
陆惊寒把自己的浅灰色外套脱下来,披在谢无归身上——外套比谢无归的身材宽些,裹在他身上像个小帐篷,能挡住不少风。“别着凉了。”他说着,抬手想帮谢无归把额前湿掉的碎发捋开,却在抬头时,看见巷口尽头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脚步又快又沉,像是带着怒气。
是谢无归的父母。
谢无归原本还在拢外套的手瞬间僵住,脸上的慌乱像被冻住了一样,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眼里的光也暗了下去。他下意识地往陆惊寒身后躲了躲,肩膀微微缩起,像只遇到天敌的兔子。陆惊寒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连抓着自己外套衣角的手指都在用力,指节泛白。
柳翠兰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褂子,手里攥着个旧布包,布包的带子被她拽得变了形。她的脸拉得很长,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眼神像淬了冰,直直地盯着谢无归,脚步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水花弄湿了裤脚也不在意。谢建国跟在后面,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杖,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得“咚咚”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脸色比柳翠兰还要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满是怒火,像要把谢无归烧穿。
“你还知道出来!”柳翠兰走到两人面前,一把抓住谢无归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力道大得让谢无归疼得闷哼一声。“天天往这破园子跑,跟个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想气死我是不是!我们谢家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刀子一样扎人,在雨幕里格外刺耳,引得路过的几个村民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热闹。
“妈,你别这么说……”谢无归想挣开她的手,胳膊却被抓得更紧,疼得他眼眶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就是来帮忙打理玫瑰,陆惊寒不是坏人,他很好的……”
“不是坏人?”谢建国往前迈了一步,拐杖指着陆惊寒,声音又粗又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一个没爹没妈的野小子,占着别人的园子不撒手,还勾引我儿子学坏,你说他不是坏人?我看你就是被他迷昏了头!”拐杖的顶端顶着陆惊寒的胸口,力道很大,把他往后推了两步,胸口传来一阵钝痛。雨水顺着陆惊寒的头发往下流,模糊了他的视线,却能清楚看见谢无归眼里的恐惧和绝望,像被抛弃的小孩,可怜又无助。
“爸!你别胡说!”谢无归急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凉得刺骨,“是我自己喜欢来这里,是我想跟陆惊寒待在一起,跟他没关系,你别骂他!”他想护在陆惊寒面前,却被柳翠兰死死拽着,动弹不得。
“还敢护着他?”柳翠兰气得手都抖了,另一只手高高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