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的白玫瑰
    天刚蒙蒙亮时,陆惊寒就醒了。窗外的天是淡淡的青灰色,像被一层薄纱裹着,园子里的玫瑰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晨雾里,只隐约看得见一团团模糊的色彩——深绿的枝叶是底色,粉的、黄的、红的花团散在其中,像打翻了的调色盘。风从窗缝里钻进来,飘着露水和泥土混合的湿意,带着点凉,拂在脸上,让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摸了摸枕头边的旧诗集,封面是磨得发亮的深蓝色,指尖轻轻翻开,触到书页里夹着的那片白玫瑰花瓣——花瓣已经有些发蔫,却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像还带着昨天傍晚的温度。想起谢无归临走时挥着手的模样,额前碎发沾着晚霞的光,眼里盛着星子,陆惊寒便再没了睡意,翻身坐起来,套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灰色外套,趿拉着布鞋,往园子东边的花畦走去。

    他记得谢无归昨天蹲在西南角的白玫瑰丛前,眼里满是欢喜,轻声说“白玫瑰开的时候最干净了”。当时没太在意,后来坐在石凳上琢磨了半宿,才想起园子里的白玫瑰大多集中在西南角,被几棵老槐树挡着,光照不算最好,东头这片花畦却不一样——这里朝南,每天能晒到大半天的太阳,土壤也更肥沃,种的全是粉玫瑰和黄玫瑰,若是添上几株白玫瑰,定是好看的。

    更重要的是,东头离石凳近,谢无归下次来打理花时,一抬头就能看见。

    陆惊寒脚步放得很轻,怕踩碎了草丛里的露珠。晨雾渐渐散了些,远处镇上隐约传来几声鸡鸣,还有早点铺开门的“吱呀”声,混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格外安静。他走到工具房门口,掏出挂在门把手上的钥匙——钥匙串上拴着个小小的铁制玫瑰挂件,是前几天在镇上旧货摊上淘的——打开门,一股混杂着机油和花肥的味道扑面而来。

    工具房不大,靠墙摆着一排木架,上面放着锄头、铲子、修枝剪,角落里堆着几袋营养土,还有几个没拆封的营养钵,里面装着白玫瑰幼苗。这幼苗是前几天远房亲戚托人送来的,说是新品种,开花大,香味淡,适合种在园子里。当时忙着打理被雨水打坏的玫瑰,随手放在角落就忘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陆惊寒弯腰抱起三袋营养土,又拎着小铲子和浇水壶,慢慢走到东头花畦边。花畦旁边长着几株蒲公英,白色的绒球沾着晨露,轻轻一碰就会散开。他蹲下来,先把营养土倒在旁边的空地上,用铲子拨匀,再拿起小铲子,在花畦里比划着挖坑——坑不能太大,也不能太深,刚好能放下幼苗的土球就行,还得离旁边的粉玫瑰远些,免得抢了养分。

    晨雾越来越薄,阳光像被过滤过一样,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泥土上洒下细碎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像一群跳动的小星星。陆惊寒挖坑的动作很轻,指尖握着铲子柄,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每挖一下,都会仔细看一眼旁边粉玫瑰的根系——生怕不小心碰伤了,毕竟这些粉玫瑰刚缓过劲来,经不起折腾。

    挖好第一个坑,他先铺了一层营养土,用手指把土捏碎,再小心翼翼地把白玫瑰幼苗从营养钵里取出来——幼苗的根系很嫩,裹着湿润的营养土,像穿着件褐色的小外套。他托着土球,慢慢放进坑里,调整好幼苗的方向,让枝叶朝着阳光最足的地方,再一点点填土,边填边用指尖轻轻压实,确保土球和周围的土壤贴紧,不会有空隙。

    刚栽好第三株幼苗,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哒哒”地踩在青石板路上,还伴随着帆布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一串清脆的“叮铃”声。陆惊寒心里一动,回头望去,就看见谢无归背着一个浅灰色的帆布包,站在木栅栏门口,白衬衫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像裹了层薄纱,额前的碎发沾着点晨露,亮晶晶的,像撒了层碎钻。

    “早啊!陆惊寒!”谢无归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点没睡醒的软糯,脚步轻快地跑过来,帆布包侧面挂着的小铜铃又“叮铃”响了两声,“我还以为我来早了,没想到你比我更早——你这是在栽新的玫瑰吗?”

    他跑到花畦边,弯腰凑过去,看见刚栽好的三株白玫瑰幼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突然被点亮的星星:“这是白玫瑰幼苗吧?好可爱啊!叶子小小的,还带着绒毛!”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幼苗的叶子,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片羽毛,生怕用力过猛就会把叶子碰掉。

    叶子上还沾着晨露,被他一碰,“啪嗒”一声滚落在泥土里,留下一个小小的湿痕,很快就被泥土吸收了。谢无归直起身,看着陆惊寒,眼里满是欢喜:“我昨天就想着,要是东头也有白玫瑰就好了,这样打理花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没想到今天就有了!这是你特意栽的吗?”

    陆惊寒的耳尖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手里的铲子,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刚好工具房里剩了几株幼苗,想着东头光照好,就栽在这里了,方便打理。”他没说“因为你喜欢”,可指尖的动作却更细致了,连幼苗旁边的土都用手指一点点拍平,生怕土没压实,幼苗会倒。

    谢无归没追问,只是笑得更开心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像只满足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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