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就以这样一种方式,彻底了结了。真凶“供认不讳”并“伏法”。
方皓站在渐渐恢复“正常”的畅春园中,看着宫人们小心翼翼地重新挂上寿诞的彩灯,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排练的乐声,他却感觉一股寒意挥之不去。连日来的精神紧绷、抽丝剥茧的推理,以及最终这看似圆满实则疑点重重的结局,都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这金碧辉煌的牢笼,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压抑。
“还在想那事?”景海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忙碌的宫人,“案子已经结了,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定了性。我知道你觉得有些地方蹊跷,但……也许就是巧合。许贵妃精神恍惚,留下清理不彻底的痕迹也说得通。”
“巧合?”方皓收回目光,看向好友,眼神锐利,“景兄,你相信一个精神恍惚到会冲动杀人、又会写下逻辑清晰绝笔信的人,在自尽前还有精力、有能力去几乎完美地清理掉自己行巫蛊的现场,却偏偏留下那么几处微乎其微、却又足以让有心人发现的破绽吗?”
景海语塞,他不得不承认方皓说得有道理。“那你觉得……”
“我觉得,我们看到的,只是有人想让我们看到的‘结局’。”方皓压低声音,“许贵妃或许真的用了幽萝草,或许真的想过用巫蛊求子,但她更像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利用了她的恐惧和秘密,策划了张御医之死,又在她价值被榨干后,让她‘畏罪自尽’,完美地顶下了所有罪责。”
“你是说……阎玥玥?”景海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方皓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还记得张御医私下查探的‘幽萝草’吗?许贵妃承认她用了,为了生子。但若这幽萝草,本就另有更险恶的用途呢?比如,长期使用,不仅能致幻,是否……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潜移默化地影响甚至操控一个人的心神?让许贵妃更容易被引导,更恐惧,最终走向疯狂与毁灭?”
这个大胆的猜测让景海倒吸一口凉气。“这……太匪夷所思了。”
“是匪夷所思。但若非如此,如何解释这一切的巧合与完美?”方皓目光沉沉,“我们需要证据,而不是猜测。”
然而,在张皇后雷厉风行的处置下,绮霞馆内所有可能与巫蛊相关的物品都被彻底清理,许贵妃的贴身宫人也大多被秘密处置或远远打发,线索几乎被完全斩断。明面上的调查已经结束,他们若再贸然行动,不仅会触怒帝后,更可能打草惊蛇,引来杀身之祸。
寿宴的庆典仍在继续,只是这欢庆的表面下,暗流愈发汹涌。方皓和景海只能暗中留意,格外关注阎玥玥以及……皇帝的状态。
他们发现,许贵妃的死,似乎并未在皇帝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他依旧那副疲惫而疏离的样子,只是偶尔在宴席间隙,眼神会变得更加空洞。而阎玥玥,则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有时会在角落里安静地看书,有时会不知从哪里弄来些新奇的点心品尝,与朝阳公主之间偶尔的言语交锋也依旧犀利。她的一切行为,都自然得无懈可击。
他寻了个借口,避开喧闹的人群,独自一人踱到太液池边一处相对僻静的假山后。这里有一方光滑的青石,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几株垂柳依依,勉强算是个能喘口气的地方。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坐下理理纷乱的思绪,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清冷声音便自身后响起:
“方二公子不去前面饮酒作乐,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对景发愁?莫不是——还在想着那位香消玉殒的贵妃娘娘?”
方皓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只见阎玥玥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依旧拿着她那本似乎永远看不完的泛黄书册,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她今日穿了件水绿色的襦裙,比宫装更显灵动,但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
方皓压下心头的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扯出一个略带懒散的笑容:“阎姑娘不也在该随侍御前的时候,跑到这僻静处来了么?莫非是前面的热闹,入不了姑娘的眼?”
阎玥玥轻笑一声,缓步上前,很自然地坐在了青石的另一端,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热闹看多了,也腻味,倒是方二公子你,比那些热闹有趣多了。”她侧头看他,目光像是能穿透人心,“查案查得可还尽心?听说方少卿和景尚书对你赞誉有加呢。”
方皓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从容:“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内而已。倒是阎姑娘,似乎对案情也颇为关注?”
“老太医和贵妃娘娘死了,总是件大事。”阎玥玥随手将书册放在膝上,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琥珀色的蜜饯梅子。她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