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放入口中,满足地眯了眯眼,才慢悠悠地说,“尤其是,还牵扯到那么多人,那么多——那么多秘密。”她将“秘密”二字咬得微重。
方皓看着她这副悠闲自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再想到许贵妃那惶恐无助的泪眼和最终冰冷的结局,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刺骨的寒意涌上心头。他收敛了脸上的散漫,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是啊,秘密。这宫里似乎每个人都有秘密。只是不知道,有些人的秘密,是像贵妃娘娘那样,写在脸上,藏在妆奁里,最终把自己逼上绝路;还是在更深,更暗,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用别人的鲜血和性命来掩盖?”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柳枝拂过水面,带来细微的声响。
阎玥玥咀嚼的动作停顿了刹那,她抬起眼帘,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对上方皓毫不退让的视线。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或恼怒,她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激赏的光芒。
忽然,她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不是那种标准的、无温度的浅笑,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开怀大笑,笑声清脆,在寂静的假山后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惊起了不远处树上栖息的一只雀鸟。
“哈哈哈……不错!”她笑得眼角的泪花都快出来了,好不容易止住笑声,她用指尖轻轻拭了拭眼角,看向方皓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味,“方皓啊方皓,我就知道,你和那些装模作样的蠢货不一样!”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蛊惑,却又冰冷刺骨:“所以我才喜欢你啊。看得够明白,也够大胆。”这句突如其来的“喜欢”,没有丝毫男女之情的旖旎,更像是一种猛兽对有趣猎物的评价,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弄意味。
方皓心头剧震,面上却强自镇定,只是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阎玥玥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径自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拿起那本书册。“这园子里的戏还没完呢,方二公子,可要打起精神,好好看着。”她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再次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深意,随即转身,步履轻盈地消失在假山嶙峋的阴影之后。
方皓独自站在原地,湖面的风吹在他身上,带来一阵寒意。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深深的印子。
阎玥玥的这番话,几乎是摆明了告诉他,她知道他看穿了一些东西,但她毫不在意,甚至……乐在其中。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也是一种极致的蔑视。
“戏还没完……”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心中的不安如同湖面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许贵妃的死,果然不是终点。这寿宴,这畅春园,注定还要被更多的血色浸染。而他,似乎已经被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牢牢地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