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皓和景海的位置不算靠前,但也视野开阔,能将殿中大部分景象收入眼底。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酒香与脂粉香,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舞姬们水袖轻扬,腰肢曼妙,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总算有点赴宴的样子了。”景海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嗅了嗅其中琥珀色的琼浆,脸上露出些许满意之色,“御酒果然不同凡响。”
方皓则更专注于面前那盘片得薄如蝉翼的鲈鱼脍,佐以翠绿的芥末酱汁,鲜嫩爽口。他看似随意地品尝着美食,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全场。
御座之上,皇帝依旧是那副疲惫的神情,只是在这种喧闹的场合,那疲惫被掩盖了几分,多了几分应酬的敷衍。他偶尔会举起酒杯,接受臣子的遥敬,但酒液只是沾唇即止。张皇后坐在他左侧,姿态端庄,与几位上前敬酒的宗室命妃从容应对,言谈举止滴水不漏,尽显一国之母的风范。许贵妃坐在右侧,笑靥如花,不时与皇帝低语几句,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引得不少目光暗中追随。
而那位阎玥玥,此刻并未紧挨御座,而是站在稍后一些的阴影里,仿佛一个安静的背景。她面前也设了一张小几,上面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尤其是那碟晶莹剔透的蜂蜜桂花糕,似乎颇得她青睐。方皓注意到,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小口小口地品尝,腮帮子微微鼓起,带着一种与她平日疏离气质不符的、近乎孩童般的满足感。只有当有宫人上前低声禀报什么,或是皇帝偶尔回头看她一眼时,她才会抬起眼,脸上瞬间挂上那副标准的、毫无温度的浅笑,应付过去后,便又低下头,继续与那碟桂花糕“奋战”。
“瞧她那样子,倒像只偷腥的猫儿。”景海顺着方皓的目光看去,嗤笑一声,“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方皓未置可否,只是觉得这女子行为矛盾得有趣。正思忖间,一阵略显尖锐的女声打破了他们这一角的平静。
“景公子,方公子,别来无恙?”
却见一位身着华服、头戴珠翠的年轻女子在一众侍女簇拥下走了过来,是朝阳公主。她年方二九,容貌娇俏,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被宠坏的骄纵之气。此刻,她正柳眉微蹙,目光不善地扫过方皓和景海,最终落在了阴影处的阎玥玥身上,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公主殿下金安。”方皓和景海起身行礼。
朝阳公主随意地摆了摆手,眼睛依旧盯着阎玥玥的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桌听见:“有些人呐,仗着祖上余荫,真把自己当主子了,连这等场合都没个规矩。” 她这话指桑骂槐的意味明显,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目光偷偷在公主和阎玥玥之间逡巡。
阎玥玥仿佛没听见,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她的桂花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朝阳公主见她毫无反应,自觉没趣,又见方皓和景海还站着,这才将目光收回来,上下打量了景海一番,语气带着几分挑剔:“景公子,听闻你前日在围场,一箭射落了父皇看中的白狐?好大的本事。”
景海面色不变,维持着温雅的笑容,躬身道:“公主谬赞,臣一时侥幸,不知是陛下心爱之物,惶恐至极。” 他语气恭敬,但垂下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不耐烦。方皓深知,这位好友最厌烦的就是这等娇纵跋扈的皇室成员。
“惶恐?”朝阳公主轻笑一声,带着讥讽,“本宫看你可不像惶恐的样子。罢了,今日父皇寿诞,本宫不与你计较。” 她说完,又狠狠剜了阎玥玥一眼,这才带着人扬长而去。
景海重新坐下,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低声道:“这刁蛮公主,迟早……”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方皓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他注意到,在朝阳公主离开后,阎玥玥终于抬起了头,望向公主离去的方向,嘴角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漠然。方皓心中一动,看来这两位年纪相仿的少女之间,积怨不小。
宴会继续进行,气氛愈发热烈。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确实醇厚,几杯下肚,不少人都放松下来,谈笑声也大了许多。
方皓离席更衣,返回时,刻意绕了一段路,想透透气。行至一处假山附近,却隐约听见假山后传来低语声。
“……娘娘,那阎玥玥愈发嚣张了,今日竟敢对公主殿下如此无礼!”一个女声带着愤懑。
另一个略显柔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慵懒和无奈:“罢了,陛下宠着她,连皇后娘娘都睁只眼闭只眼,本宫又能如何?只是……”声音顿了顿,压低了些,“那丫头邪性得很,本宫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方皓听出,那柔媚的声音正是许贵妃。他无意偷听宫闱私语,正欲悄然离开,却听许贵妃又道:“……罢了,不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