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江野抬起头，目光和林煜撞了个正着，他下意识坐直身体，指尖攥了攥笔杆。林煜没说话，在斜前方的位置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计时器和定理手册，银色的笔夹在光斑里闪了闪。
吴钦很快拿着一摞习题卷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今天练限时做题，四十分钟，三道几何大题，开始后统一计时。”卷子分发下来，江野摸到纸张的微凉触感，忽然想起早上林煜说的“垫张纸巾”，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平铺在草稿本下方。
计时器“滴答”声响起来时，集训室里瞬间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煜依旧稳扎稳打，每一步推导都写得工工整整；江野则先在草稿本上快速勾勒图形，指尖点着纸面，逆向推导的思路在脑海里逐渐清晰。
写到第三道复合几何题时，江野停了笔。题干里的圆与多边形综合条件，让他想起两种解法——一种是自己习惯的稳妥思路，另一种是林煜提过的构造切线。他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了后者，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却在关键的判定步骤上顿住了。
“这里不能直接用弦切角定理。”林煜的声音忽然从斜前方传来，不大，却精准地打断了江野的思路。
江野抬头看他，林煜正盯着他的草稿本，眉头微蹙：“没有明确切线与弦的夹角关系，直接套用定理会有逻辑漏洞。”
“我知道，”江野下意识反驳，声音比平时稍高，“我打算后面补充判定依据，先把核心思路写下来。”他不喜欢被人打断解题节奏，尤其是在思路正顺的时候。
林煜放下笔，转过身来：“限时做题，步骤不能脱节。”他拿起自己的钢笔，在江野草稿本的空白处画了条辅助线，“先构造等腰三角形，再推导切线关系，步骤更严谨。”
“这样会多花两分钟，”江野皱起眉，指尖按住草稿本，“第三道题时间本来就紧，没必要在这种细节上浪费时间。”他坚持自己的思路，觉得林煜太过较真。
两人的争执引来了旁边李佳茹和张昊的目光。李佳茹悄悄拉了拉张昊的衣角，小声说：“他们怎么吵起来了？”张昊摇摇头，眼里却带着笑意：“这是在较真解题呢，比我们讨论得认真多了。”
林煜没退让，指尖点在他画的辅助线上：“细节错了，整个推导都白费。”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上次就是因为忽略细节，没来得及完善步骤。”
这句话戳中了江野的痛点。上次模拟赛的空白答题区域还在眼前，他攥紧笔杆，语气硬了几分：“我这次不会漏步骤，不用你提醒。”
吴钦正好走过来，看完两人的争执点，笑着打圆场：“都别急。”他指着江野的草稿本，“逆向推导的思路没问题，但林煜说的细节确实要注意。”又转向林煜，“江野的速度需要兼顾，不用强求一步到位。”
两人同时沉默了。江野低头看着草稿本上的两条辅助线，一条是自己的，一条是林煜的，忽然意识到对方的提醒并非多余。林煜也收回了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没再说话。
集训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计时器的“滴答”声。江野深吸一口气，采纳了林煜的建议，补充了等腰三角形的构造步骤，却意外地发现，这样反而让后续的切线判定更顺畅，节省了不少时间。
四十分钟一到，计时器准时响起。江野放下笔，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答题区域，心里松了口气。他抬头看向林煜，对方也正好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之前的争执，反而多了几分坦然。
“谢了。”江野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林煜的嘴角微微上扬，快得像错觉：“下次注意逻辑闭环。”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思路比我灵活，只是需要更稳一点。”
放学时，夕阳把走廊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煜走在前面，江野跟在后面，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更近了些。走到楼梯口时，林煜忽然停下脚步，转身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色计时器：“这个给你，精准度高，适合限时训练。”
江野接过计时器，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想起刚才的小争执，忽然笑了笑：“那……下次我请你喝汽水？橘子味的，谢你刚才提醒我。”
林煜点点头，眼里带着一丝柔和：“好。”
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炽热，可这场因题而起的小争执，却像盛夏里的一阵清风，吹散了两人之间的疏离。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在地面上紧紧挨着，偶尔胳膊碰到一起，也只是轻轻蹭过，却让两颗原本平行的心，又靠近了一点点。 汽水之约定在周六下午的老巷口，拐角的小卖部飘着冰镇汽水的甜香，老樟树的影子铺在地上，像块被晒得发软的旧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