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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提前十分钟到了,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银色计时器,冰凉的金属触感压下了莫名的局促。他没靠树,就站在阴影边缘,目光偶尔扫过巷口,又很快收回,落在地面交错的光影上——像极了他和林煜之间,说清又说不清的距离。
“久等了。”
林煜的声音带着点午后的微哑,江野回头时,正看见他站在光里,白T恤被晒得透了点薄汗,帆布包斜挎在肩上,里面露出定理手册的一角。他不像江野,永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潦草,林煜的一切都规整得像印刷体,连走过来的脚步,都踩着均匀的节奏。
“刚到。”江野转身走向小卖部,冰柜的凉气漫出来时,他下意识拿了两瓶橘子味汽水,瓶身凝着的水珠沾在指尖,凉丝丝的。
林煜靠在树干上,没翻手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目光落在巷口来往的行人,却没真正看进去。江野递过汽水时,两人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没像往常那样飞快收回,而是顿了半秒,才接过瓶子,指尖残留着对方指尖的微凉。
“计时器用着还好?”林煜拧开瓶盖,甜汽冒出来的声响,在蝉鸣里格外清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少了几分疏离的平静。
“嗯,挺准。”江野喝了一口,橘子味的甜漫在舌尖,“上次的折中方案,吴老师没说什么。”他没提题目,也没说步骤,只一句轻描淡写的反馈,像在确认某种默契。
林煜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握着汽水瓶的手上——指节分明,指尖带着点草稿纸留下的薄茧,和他自己常年握笔、指腹平整的手,截然不同。“你的思路活,”他顿了顿,视线在江野脸上停留了两秒,才移开,“不用总往规整的框里挤。”这话比之前多了点温度,不像单纯的解题建议,更像一句随口的体谅。
江野没说话,低头看着瓶身上的水珠往下淌,在掌心积成一小片湿痕。他知道林煜说的是解题,又好像不只是解题。林煜是被捧着的满分选手,是标准答案的化身;而他是草稿纸上的野路子,是总在边缘试探的“可惜”,就像这老巷,一边是规整的柏油路,一边是坑洼的石板路,本该各走各的。
“江野?林煜?”
李佳茹和张昊的声音突然传来,两人提着冰粉,笑着走近。“真巧啊,你们居然一起喝汽水!”张昊打趣道,“上次集训你们俩站在一起,一个工整一个随性,看着就特别搭。”
李佳茹跟着点头:“可不是嘛,林煜是稳扎稳打的‘标准答案’,江野是剑走偏锋的‘隐藏解法’,吴老师都说你们是绝配呢!”
“绝配”两个字落在空气里,江野的耳朵悄悄热了,他下意识看向林煜,对方没低头,也没回避,只是耳根泛着一点浅红,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没反驳,也没接话——这和他平时面对调侃时的沉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默认。
“我们去前面买冰淇淋,不打扰你们啦!”李佳茹拉着张昊走远,路过时还回头冲他们眨了眨眼。
巷口又静了下来,蝉鸣依旧聒噪,却莫名少了几分尴尬。江野喝着汽水,忽然发现林煜的瓶身也沾了不少水珠,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过去:“擦一擦,手会湿。”
林煜接过纸巾,指尖碰到他的指腹,这次没躲开,只是轻轻说了句:“谢谢。”他擦得很仔细,连瓶盖边缘都擦到了,末了,竟也抽出一张纸巾,递回给江野:“你手上也有。”语气自然,像做过无数次的事。
江野愣了一下,接过纸巾擦了擦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淡淡的暖意。他想,或许规整的印刷体和潦草的草稿线,也不是不能共存——就像这老巷的光影,光越烈,影越浓,缠在一起,才成了盛夏独有的模样。
“下周集训,我把空间向量的笔记带给你。”林煜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和,“我标了重点,你看的时候能省点劲。”他没说“慢慢看”,而是加了“省点劲”,多了一丝细碎的关照。
江野抬眼,撞进他平静的目光里,那里面没有居高临下的指导,只有恰到好处的体谅。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像把一颗橘子糖放进了口袋,甜得含蓄又持久。
两瓶汽水见了底,江野把空瓶扔进垃圾桶,转身时,林煜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下周见。”他说。
“下周见。”林煜点点头,转身往巷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这次的目光比之前多了一点停留,“路上小心。”
江野站在阴影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光里,指尖还残留着纸巾的柔软触感。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计时器,又摸了摸折好的草稿纸,忽然觉得,这个盛夏的风,好像都比平时温柔了些。
规整的印刷体与潦草的草稿线,本是两条看似平行的轨迹,却在这个蝉鸣阵阵的午后,因那半秒的指尖停留、一句细碎的关照,悄悄靠近,缠上了一点更深的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