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依依闻声也探出头来,虽说刚刚发生的都没看见,可是对于修仙者来说这点距离的声响还是能听清的。明明几人前一秒还在做着拦截过路马车的坏事,下一秒就求饶说自己被迫的?
听到动静的江厌下了马车走到前面,看着为首的山匪说:“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当然,小的们怎敢跟仙人们打马虎。”为首的刀疤脸说朝面前的男人爬去,小心翼翼的抓着他的衣摆。粗粝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哭嚎声还卡在喉咙里没散尽。
“嗤啦!”
利刃破风的轻响刚起,山匪掌心一空,攥着的那截灰布衣角已飘落在地。
江陵不知何时已拔剑出鞘,银亮的剑锋上甚至没沾半分尘埃,他面无表情地收剑回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什么污渍。
刀疤脸僵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布料被割离时的轻颤,再看江陵那双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睛,吓得“妈呀”一声往后缩,膝盖在地上蹭出半尺远,连带着身后的喽啰们都屏住了呼吸。
方才的哭嚎声全堵在了嗓子眼,只剩下牙齿打颤的轻响。
江厌低头看了眼被割去一角的衣摆,又瞥了眼脸色煞白的山匪,指尖微动,终究没说什么。
江陵则背过身去,剑柄上的穗子轻轻晃动,周身的寒气却让空气都仿佛凝住了几分。
江厌转过头看着江陵问:“你...你们怎么看?”
江陵淡淡瞥了地上的人几眼说:“都可。”
紧接着江厌又依次询问了每个人,得到中立的答案后,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对还趴在地上的山匪们说:“带路吧。”
听到主角应允的话,为首的山匪先是愣了愣,随即连滚带爬地跪直了身子,磕得额头“咚咚”响:“谢仙长!谢仙长慈悲!”
身后的喽啰们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忙不迭爬起来拍身上的土。
“仙长这边请!咱们寨子就在前面山坳里,虽简陋但能歇脚!”刀疤脸献宝似的在前头引路,走路都带着风,路过江陵时还特意绕了个圈,生怕再触霉头。
到了寨门口,几个留守的山匪见头头带着人回来,开心得赶紧迎上来,却被头头一脚踹开:“瞎看什么!快把仙长的马车牵去最干净的院子,草料水都备足了。还有那坛埋在老槐树下的米酒,也给仙长们搬出来。”
他吩咐完后转身亲自扶着车辕往里引,腰弯得像株被风吹的麦穗:“仙长放心,寨子里虽乱,但绝不敢怠慢您几位。等歇好了,我这就带您去黑风洞,那妖的习性我熟得很!”
说话间,喽啰们已手脚麻利地扫净了院子,连马车上的尘灰都细心擦了擦,一个个乖顺得像换了拨人。
马车碾过寨门门槛时,大家这才看清这山寨的全貌。
寨墙是用黄泥混合着碎石夯成的,墙头上插着几面褪色的黑旗,风一吹就蔫蔫地耷拉着,旗角还沾着不少尘土。
往里走是片不算大的空场,地上坑坑洼洼,散落着些断裂的木棍和生锈的兵器,角落里堆着半垛没劈完的柴火,看着倒像是寻常村落的晒谷场,少了几分匪寨该有的凶戾。
几排土坯房沿着山势错落排开,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露出些枯黄的茬,有的窗棂还缺了半块,用破布草草糊着。
偶尔有几个穿着打补丁粗布衣裳的妇人探出头来,见了主角团身上的灵光又慌忙缩回去,只留下门帘晃动的影子。
这山寨不像藏污纳垢的匪窝,倒更像个被胁迫着抱团求生的村落,处处透着仓促和窘迫。
时依依看着眼前的景象,对之前山匪求饶的话信上几分。一旁的魏池看着眼前的景象说:“倒还真像这么回事。”时依依点头表示赞同,然而魏池只是淡淡瞥了身旁人一眼后露出一个笑。
时依依抬头看到他对自己笑时顿时一愣,这人好像第一次笑,只是这笑怎么有的怪怪的。
夜幕降临时,山匪们在寨里摆开了宴席。昏黄的油灯下,粗木桌上摆满了蒸薯、炒豆和几碗腊肉,为首的刀疤脸抱着个陶坛,满脸堆笑地往空碗里倒酒:“仙长们快尝尝!这是咱自酿的粮食酒,虽比不得城里的佳酿,却也是尽心了!”
琥珀色的酒液刚倒出半盏,江厌已抬手轻拦:“我等修行之人,不便饮酒。”他指尖在碗沿轻点,酒液便如活物般退回坛中,滴洒不沾。
山匪们脸上的笑僵了僵,刀疤脸忙着招呼喽啰搬来另一个小陶罐:“仙长别嫌弃,这是果酒!用野山莓泡的,酸甜口,酒精淡得很,就跟糖水似的!”
他倒出浅粉色的酒液,空气中飘来淡淡的果香,“您看这颜色多清爽,解乏又不碍修行,尝尝?”
那人带着几分询问,双手承上盛好果酒的碗,态度可谓称的上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