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坦白到此暂告一段落,像是一个跑完了漫长马拉松的人,精疲力尽地靠在冰冷的水箱上,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在水箱的另一侧,秋元依背靠着金属壁,一动不动。墨镜遮掩了他的眼神,但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泄露了他并非无动于衷。他听到了一个远超他预料的、充满创伤与混乱的故事,而自己,不幸地成为了这个故事里一个刺痛当事人的符号。
就在这片寂静即将吞噬一切的时刻——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水箱另一侧传来。
三人同时一怔,循声望去。
秋元依从水箱投下的阴影中,一步步走了出来。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银发的轮廓,他脸上的墨镜不知何时已经摘下,拿在手中。那双特殊的眼眸,此刻没有了平日的疏离与戏谑,里面翻涌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沉重的情绪。
他径直走向僵在原地的竹取焰。
在竹取焰震惊、茫然,甚至带着一丝恐慌的注视下,秋元依没有任何预兆地张开双臂,用力地、结结实实地拥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强势而坚定,不容拒绝,仿佛要将他从那个冰冷的自我禁锢中硬生生拽出来。
竹取焰的身体像石头一样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切。
然后,他感觉到秋元依微微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一个低沉到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蠢货。” 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沙哑。“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然后一个人挣扎了这么久……”
秋元依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压制住他那不受控制的颤抖。
“你……辛苦了。”
这简单的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撬开了竹取焰内心深处最后一道锁。
“呃……” 一声压抑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哽咽从喉咙里挤出。他紧绷的身体骤然脱力,一直强撑着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没有回抱,只是任由自己将额头抵在秋元依的肩上,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很快就浸湿了对方肩头的衬衫。
这不是戏剧社里那种被台词引燃的爆发,而是长久以来积压的孤独、恐惧、委屈和自我怀疑,在猝不及防的理解与温柔面前,彻底的、无声的崩溃。
铃和Mentira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Mentira甚至悄悄背过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当竹取焰的抽泣声渐弱,情绪如潮水般稍退,秋元依倏地攥紧他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他迫使竹取焰抬起泪痕交错的脸,直直迎向自己。
“竹取焰——你看清楚!”秋元依的声音提得很高,几乎穿透天台上微燥的空气,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钉子,狠狠敲进对方的意识里,“看清楚我这张脸——我是秋元依,不是你记忆里那个混账东西,更不是谁的影子!”
他的眼神灼亮,没有丝毫闪躲,像是要透过这近乎粗暴的直视,把真实的自己彻底烙进竹取焰混乱的心底。
竹取焰的呼吸依旧有些破碎,他被秋元依攥着手腕,被迫直视着那双眼睛。秋元依的质问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他翻腾的情绪,却引燃了更深的困惑。
他猛地挥开秋元依的手,踉跄着后退半步,声音因哭泣而沙哑,却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那你为什么……你明明知道!知道我一开始就对你充满恶意!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帮我……甚至……安慰我?” 他想起了那个拥抱,那句“辛苦了”,这与他预想中的所有反应都背道而驰。
“帮你?” 他轻声反问,尾音危险地上挑,“竹取焰,你凭什么认为,我接近你、容忍你,甚至站在这里听你说这些……就一定是毫无目的的‘帮’你?”
秋元依的话像一记直球,打得竹取焰措手不及。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尚未完全散去,但他的眼神却悄然发生了变化,那层疏离感正在融化,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坦诚。
他微微偏过头,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的直白,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却清晰无比:
“好吧,我承认。最开始接近你……或许只是觉得,在这所陌生的学校里,有个能说上话的人,总好过一个人面对所有。”他顿了顿,像在审视自己的内心,然后重新看向竹取焰,目光笃定,“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说完,他向前一步,郑重地朝竹取焰伸出了手。午后的阳光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也落在他那双不再带有任何伪装的眼睛里。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秋元依。”
他的嘴角牵起一个微小却真诚的弧度,
“请问,你能和我做朋友吗?”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竹取焰怔怔地看着那只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