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碎”两个字像无形的拳头,重重砸在他的心口。他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狼狈地转开视线,低下头,额前蓝绿色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边粗糙的水泥墙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在水箱金属外壳上吹出空洞的回响。
憋了许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对不起。”
这声道歉低沉而含糊,却清晰地融入了风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这最初的开口耗尽了他所有的防御,接下来的话语虽然依旧艰难,却顺畅了一些。
“那天……在戏剧社,还有后来……吓到你们了。”他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
又是一段更长的停顿,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这句话有千钧重。他抬起头,目光却不敢看任何人,只是茫然地望向水箱另一侧那片空旷的阴影,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挣扎,支支吾吾地,终于将最沉重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我更对不起……秋元依。”
而就在他所望向的那片阴影之后,水箱的另一侧,秋元依正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他微微仰着头,墨镜下的表情隐匿不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竹取焰那句“我更对不起秋元依”仿佛打开了一道泄洪的闸门。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与内心最后一丝顽固的抵抗做斗争。风声穿过水箱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平静了些,却沉淀着一种反复咀嚼痛苦后的疲惫。“躲在房间里,想了很久很久。”他依旧没有抬头,视线落在自己磨损的鞋尖上。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笑容。“至少,在‘大哥’还在的时候,不是。”
他开始诉说,语速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翻开一本布满灰尘、不忍卒读的旧日记。
“我亲生母亲……走得很早。留给我的,只有空荡荡的房子和……一根绳子。”他省略了细节,但那沉重的停顿足以说明一切。“后来,是邻居家的姐姐,她把我‘捡’了回去。她像个真正的男孩子,爽朗,强大,她教我打架,给我做饭,告诉我以后跟她混,叫我喊她‘大哥’。” 提到“大哥”时,他声音里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温暖,但转瞬即逝。
“她是我唯一的家人。她告诉我,当‘大哥’的,就不能在小弟面前失态,不能哭,要扛住一切。她做到了……直到有一天,她也走了。和妈妈一样,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再一次,只剩下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然后……是初中。那个转学生,银头发,蓝眼睛……他对我笑,带我玩。在他身边,我好像又找到了那种……被保护、被需要的安心感。我搞混了……我把对‘大哥’的依赖,对所有失去的恐惧,还有那种……说不清的眷恋,全都投射到了他身上。在那个烟火大会的晚上,我看着他,那句话……‘我喜欢你’,就不受控制地说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缩紧,仿佛再次置身于那场毁灭性的风暴中心。
“结果……你们都知道了。流言,孤立,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又是因为我,因为我控制不住的感情,因为我这……令人作呕的‘喜欢’,毁掉了一切。”
“后来……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人出现了。他衣着雍容华贵,像从另一个世界走来。他告诉我,我是他遗落在外的儿子。”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被命运嘲弄的苦涩。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的母亲,是带着怎样的绝望和背叛,抱着我逃离了那个地方。那个男人口口声声说着对我母亲有多么怀念,有多么愧疚……可他的身边,早已有了新的女主人,和他的、完美的、名正言顺的孩子。”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中是空洞的自嘲。
“看吧,从始至终……我从来都不曾被任何人真正地、坚定地选择过。我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一个错误。”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的言语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所以,‘爱’这种东西……我大概生来就不配拥有。而我所能给出的‘爱’……更是肮脏的、令人作呕的。它只会带来不幸。”
他终于抬起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迷茫,望向铃和Mentira,也仿佛透过她们,望向那个一直困扰他的幽灵。
“所以……我害怕秋元依。我怕的不是他这个人,我怕的是他让我想起的这些……我怕靠近他,会让我再次经历那种失去一切的痛苦,也怕……怕我这身‘晦气’,会真的害了他。我对他动手,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