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怒吼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燃烧的胸腔里硬扯出来的。极度的愤怒与长久压抑的痛苦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并没有挥拳,而是猛地向前一扑,双手如同铁钳般狠狠掐住了秋元依的脖子,将他死死地抵在冰冷的水箱上!
“你知道我有多想撕碎你这张脸吗?!你这张让我痛苦的脸!”他咆哮着,手臂因用力而肌肉虬结,指节深陷进秋元依颈侧的皮肉里,手背上青筋暴起,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你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吗?!”
秋元依的呼吸瞬间被阻断,白皙的脸庞因为缺氧而迅速胀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本能地用手去掰扯竹取焰的手腕,但暴怒下的对方力量大得惊人。然而,即使在这种濒临窒息的痛苦中,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竹取焰近乎疯狂的脸,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和探究。
手指下的触感是温热的、跳动着的生命体,颈动脉的搏动一下下撞击着我的拇指。杀意像沸腾的沥青,黏稠滚烫,蒙蔽了双眼。我要掐碎这虚伪的冷静,撕烂这张总是带着洞悉一切表情的脸!
可为什么……眼前的景象在晃动、扭曲?
秋元依因缺氧而胀红的脸,开始变形。那双眼睛,恍惚间,竟与记忆深处另一双总是带着疲惫却对他无比温柔的眸子重叠了……然后又急速闪回,与那个夏日祭夜晚,银发少年惊愕的蓝色瞳孔交织在一起……
回忆汹涌而至
我的亲生母亲,在我还很小时,就用一根绳子结束了她不堪重负的生命。留给我的,只有空洞的房子和无尽的沉默。直到她出现——邻居家那个年纪稍长、性格像男孩子一样爽朗的姐姐。她看我孤零零的,便把我捡了回去。
她教我打架,帮我赶走欺负我的人,给我做热乎乎的饭菜,会在雷雨夜陪我睡觉。她没有像别人一样可怜我,而是叉着腰对我说:“小子,以后跟我混,叫我‘大哥’!没人敢再欺负你!”我懵懂地点头,从此,她就是我唯一的“大哥”,也是我暗地里视作的“母亲”。她给了我一个家。
我记得我曾仰着头问她:“‘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弹了我一个脑崩儿,笑得像个真正的少年:“因为我想当老大啊!”后来我又问:“当老大要做什么?”她收起笑容,很认真地看着我:“当大哥的,就不能在小弟面前失态、哭鼻子。要罩着你,懂吗?”我用力点头。她真的做到了,我从未见过她哭,从未见过她示弱,她总是把最好的给我,独自扛下所有压力。但我闻得到,她身上总有一股……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痛苦的味道。后来我才明白,那味道叫“生活”。再后来,我坚强的“大哥”,和我生母一样,在某个我找不到她的清晨,割腕自杀了。我再一次,被丢下了。世界重新变回冰冷的灰色。
直到初中,我遇到了他。那个有着银色头发和蓝色眼睛的转学生。他主动和我说话,带我玩,在他身边,我莫名地感到一种久违的、类似“大哥”给予我的安心感。我混淆了,我把对“大哥”的依赖、眷恋和失去的痛苦,全都投射到了他身上。在那个烟火大会的夜晚,人群喧闹,我看着他被烟花照亮的侧脸,那句对“大哥”都没能说出口的、混杂着亲情与极度依赖的话,脱口而出:“我……我喜欢你。”
他愣住了,眼神里是纯粹的错愕和困扰。第二天,流言像野火般烧遍了学校。“竹取焰是恶心的同性恋!”“他居然对男生说那种话!”这一次,被指指点点的、被孤立排挤的,变成了我。那些曾经畏惧“大哥”而不敢靠近我的人,现在肆无忌惮地把恶意倾泻在我身上。又是我……又是因为我控制不住的感情,因为我这令人作呕的“喜欢”,摧毁了对我来说重要的一切。
就在竹取焰的力道几乎要失控的瞬间,秋元依从被紧紧扼住的喉咙里,极其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挤出了几个破碎却清晰得可怕的字:
“你……想杀的人……真的……是我吗?”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竹取焰被狂怒笼罩的脑海。
“呃……!”他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向后倒退,直到脊背重重撞上身后的栏杆才停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才窒息的是他自己。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双手差点……差点就真的……
秋元依顺着水箱滑坐到地上,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着,呼吸急促而不稳,颈项上留下了清晰而刺目的红痕。
空气死寂。Mentira吓得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铃怔在原地,那句灵魂拷问,也同样重重地敲在了她的心上。
竹取焰抬起头,再次看向秋元依,眼神里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巨大的茫然、恐惧和一种深不见底的、被看穿一切的空洞。那句话,剥开了一切暴力的外衣,直指他内心最黑暗、最不愿面对的真相——他真正无法原谅的,或许从来都不是任何具体的人,而是命运本身,是那个在接连失去中,感到无比弱小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