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津颖的手很稳,针刺进肌肤的痛感没有昌灵想象中那么重。她垂眸盯着逐渐成形的图案,忽而想到了西乡的山,西乡的雪。
山上有她的家人,雪地埋着她的脚印。
快两年了。就连她自己都要以为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已经消散、淡化到没有半点痕迹,却在梦境之中猛然发现,那些满是算计的脸依旧清晰,年少的惊惧从不曾与身体分离。
易阁总是说没事的,有他在,不要怕,仿佛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昌灵没能说出口的是,她也不想怕的,可双手总是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真的不想的。
“要是易阁某一天发现了那个名字怎么办?”梁津颖戴着口罩,声音沉闷。
刚才拿到画稿时他并无异议,连陈家旺这种新人给他割线也都同意。
昌灵回过神,半晌无所谓地说:“不怎么办。”
他早晚会发现的,但那又如何呢?易阁从没跟她发火或者吵架,连在床上掐她脖子都做不到。
“其实告诉易阁他也未必不会同意吧?”
昌灵思索片刻嗯了声,“或许吧,但没必要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结果都是一样的。”
梁津颖听完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好吧,那看来易阁真的很爱你。
昌灵没否认,虽然这并不是她想表达的本意。告诉易阁,无非只有两个结果,同意,和不同意。但依照易阁的性格和想法来看,就算他不同意,也会为了满足女朋友的意愿而违心地答应。
可昌灵最不想要的,就是这个违心,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至于被他发现之后会不会生气,昌灵对此是怀有期待的。如果易阁能生气那再好不过,她刚好很想看看这个人生起气来是什么样子。
一个沉默寡言又情绪稳定的青年人,撕开表面展露真实的内里说不定会很有意思。
店里的磁带循环播放着《古惑仔》的主题曲,昌灵没看过那部电影,却意外觉得歌曲和现下的环境很应景。
“津颖姐。”她饶有兴致地问,“港城是什么样子的?”
梁津颖不回答:“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如果那里很好的话,你为什么要跟家旺哥走呢?”
“……”
“不好回答吗?”昌灵想了想,又说:“那你喜欢他什么呢?”
这个问题似乎就变得容易很多。梁津颖不假思索道:“一开始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但他有女友在身边,我其实没想太多的。”
“……啊?”昌灵大惊,试探着说:“那你是一直等到他们分手?”
梁津颖摇摇头:“当然不。”
一开始她和陈家旺只有两面之缘,并且还有很多人在场,连话都没说过两句。后来他跟着师父学手艺,时常像只左右逢源的花蝴蝶似的出现在店里,姐姐妹妹喊得亲热。梁津颖起初觉得他讨厌,后来,更讨厌从他嘴里听到其他任何一个妹妹。
直到有一天,陈家旺不经同意随便上手修改了她未完成的画稿。画稿对于纹身师的意义不言而喻,梁津颖气得想杀了他,却在听完他对于修改灵感侃侃而谈之后蓦地消了气。
这也是现在她愿意让陈家旺使用她画稿的原因。
梁津颖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他是非常有天赋的人。
“后来呢?”昌灵觉得新奇,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陈家旺。
“后来?”梁津颖笑了下,“他说为表歉意请我喝酒,喝着喝着就滚到床上去了。”
“……啊?”这急转直下的剧情惊掉了昌灵的下巴。
梁津颖:“你嘴巴张这么大干嘛,吓到了?”
昌灵蓦地闭上嘴,片刻后又问:“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
“没有。”梁津颖说,“他说是酒后乱性,不肯跟之前的女友分手,我也是使了不少手段才得手。”
“…………哈?”
“怎么,觉得颠覆三观了?”
昌灵不想说确实有点儿,这剧情也太……
“我们跟你们不一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易阁能跟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换作陈家旺,你如果让他一辈子只跟一个人睡,他一定觉得亏死了。”
昌灵非常不理解:“那你不会介意吗?他跟那么多人都、在一起过。”
话到嘴边,她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梁津颖却不在意,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一个被窝睡不出来两种人?
“感情的事很复杂的,你现在年纪太小啦,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昌灵很想反驳说自己快要十九岁,已经不小了。可梁津颖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