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还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场边兵器架上,长枪、画戟、陌刀森然排列,刃口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着寒芒。
场中,一道玄色身影如蛟龙腾跃,手中长枪化作点点寒星,破空之声凌厉刺耳。秦昭正在练枪,这是她多年军旅生涯雷打不动的习惯,即使回京,即使旧伤在身,也一日未曾懈怠。
她的动作依旧迅猛,力道依旧刚劲,每一□□出,都带着沙场喋血的煞气。汗水顺着她光洁的额角滑下,浸湿了鬓角。然而,若是有绝顶高手在场,便能看出,她的呼吸比往日急促了一丝,枪势转换间,那微不可查的凝滞,以及她眉心偶尔飞快蹙起的细纹。
最后一式“回马枪”刺出,枪尖精准地点在三丈外一个木人桩的咽喉处,入木三分。
秦昭收枪而立,胸口微微起伏。她抬手,用力按了按左肩下方一处,那里,一阵熟悉的、深入骨髓的隐痛正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这旧伤,是去年在北境与狄戎大将搏命时留下的,一杆淬毒的狼牙棒几乎砸碎了她的肩胛骨。虽经军医全力救治,但似乎始终未曾除根,每逢阴雨或是过度运劲,便会发作。
“阿姐!阿姐!”
秦朗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像一阵风似的刮进了演武场。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箭袖袍,更显得唇红齿白,只是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担忧和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又练枪!叶大夫不是说了让你静养吗?”秦朗冲到近前,看着秦昭额头的汗水和略显苍白的唇色,急得跺脚。
秦昭随手将长枪掷回兵器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语气淡漠:“一点小伤,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秦朗难得在姐姐面前如此强硬,他一把拉住秦昭未受伤的右臂,“我不管!今天你必须跟我去济世堂!叶大夫说了,你这伤拖不得,必须用她的独门药浴方子好生调理!我都跟叶大夫说好了!”
“不去。”秦昭甩开他的手,眉头紧皱。她想起那个说话带刺、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女大夫,心里就没来由地一阵烦躁。那女人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病人,倒像是在研究一件有趣的兵器。
“阿姐!”秦朗都快哭出来了,使出杀手锏,“你要是不去,我、我我就去告诉爹,说你旧伤复发还拼命练武!你看爹会不会把你绑到济世堂去!”
秦昭眸光一冷,扫向弟弟。
秦朗缩了缩脖子,但依旧倔强地昂着头与她对视。
姐弟俩僵持了片刻。最终,秦昭深吸一口气,压下肩胛处传来的阵阵抽痛。她了解自己的弟弟,真把他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而且……这伤,确实越来越频繁地发作,或许……真的需要看看。
“带路。”她吐出两个字,转身就往场外走,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秦朗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济世堂内,药香浓郁。
叶知秋依旧在那张竹榻上,不过今日她没闲着,面前的小几上摊开着几本泛黄的医书,她正对照着一些晒干的药草样本,眉头微蹙,似乎在研究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只懒懒道:“若是头疼脑热,去找前堂坐诊的李大夫。若是永昌伯府的人,直接打出去。”
“叶大夫!是我!秦朗!”秦朗连忙开口,拉着面色不虞的秦昭绕过屏风,“我带我阿姐来了!您快给她看看!”
叶知秋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目光先是在秦朗焦急的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了他身后那个一身玄色劲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秦昭身上。
今天的秦昭未着铠甲,但那股子战场上磨砺出的凛冽杀气却并未减少分毫。她站在那里,如同一柄出了鞘的绝世名刀,锋芒毕露。
叶知秋的视线在她略显苍白的唇色和下意识微绷的左肩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这不是我们战功赫赫、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秦大将军吗?”她放下手中的药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带着惯有的讥诮,“怎么?终于舍得挪动尊驾,光临我这小小的医馆了?我还以为秦将军钢筋铁骨,不需要我们这些‘江湖郎中’瞧病呢。”
秦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寒气四溢。
秦朗吓得头皮发麻,赶紧打圆场:“叶大夫!您别开玩笑了,我阿姐她旧伤真的发作了,疼得厉害……”
“秦朗!”秦昭冷声喝止弟弟,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叶知秋,“本将军没空听你废话。能治便治,不能治,本将军即刻就走。”
叶知秋却丝毫不惧,反而站起身,踱步到秦昭面前,绕着她走了一圈,目光挑剔得像是在评估一匹战马。
“脾气倒是不小。”她停在秦昭面前,抬起下巴,杏眼中光芒流转,“把手伸出来。”
秦昭抿紧唇,忍耐着肩胛处越来越清晰的痛楚,以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