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临窗的雅座,一位青衣公子独坐。他身形修长,面容清俊,眉眼温润,如同上好的水墨画就。修长的手指正执着一只素雅的青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沉静的眉眼,却模糊不了那份由内而外散发的书卷清气。
正是苏静姝的师兄,林墨轩。
他昨日方才入京,一路风尘,却并未急着去寻苏静姝。师父交代的事情需谨慎,京中局势不明,他习惯先观察,再行事。这清音阁是京城消息灵通之地,又不至于太过嘈杂,正合他意。
堂下,一位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前朝秘闻,引得茶客们阵阵喝彩。林墨轩却只是静静听着,目光偶尔掠过窗外熙攘的街市,心思早已飘远。
静姝……她独自在这龙蛇混杂的京城,已近一月。不知一切可还顺利?那封泛黄的信,那个模糊的地址,是否能找到线索?师父虽未明言,但他隐约感觉,此事牵扯不小,甚至可能与朝堂旧事有关。
想到苏静姝,他平静的心湖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声音糯软地叫着“师兄”的小姑娘,如今已是名动京城的“灵绣”大家了。他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话说回来,近日咱们京城,可是出了几位了不得的奇女子啊!”说书先生话锋一转,拍响了醒木,将林墨轩的思绪拉了回来。
“头一位,便是那破了祖宗规矩,金殿夺魁的女状元,沈清辞沈小姐!那真是智比诸葛,口若悬河,连张太傅都甘拜下风!”
“第二位,是咱们的巾帼英雄,秦昭秦将军!北境杀得狄戎闻风丧胆,那可是实打实的军功!”
“这第三位嘛……”说书先生拖长了调子,吊足了胃口,“便是西市云锦绣坊那位,能以绣技引蝶的苏静姝苏姑娘!啧啧,那手技艺,说是仙术都不为过啊!”
茶客们议论纷纷,惊叹不已。
林墨轩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静姝……她果然做到了。以她的“灵绣”之能,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只是,这般名声,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他心中那丝担忧,又深了几分。
“还有一位,虽不常露面,但医术通神,便是南城济世堂的叶知秋叶大夫……”
说书先生还在滔滔不绝,楼梯口却传来一阵轻快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掌柜的,还有临窗的雅座吗?”一个清亮如泉的少年声音响起。
林墨轩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绯色锦袍的少年正站在楼梯口,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眼飞扬,唇红齿白,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揉碎的阳光。他腰间佩着一块品相极佳的羊脂白玉,行动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洒脱与……一丝被宠坏的骄纵。但奇怪的是,这骄纵在他身上,并不惹人厌,反而显得生机勃勃。
掌柜的连忙赔笑:“哎呦,秦小公子,您今日怎么得空来了?临窗的雅座……就剩那位公子旁边一桌了,您看……”
被称作秦小公子的少年目光随意一扫,便落在了独自饮茶的林墨轩身上。
刹那间,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褪去。
那少年只觉得眼前一亮,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窗边那人,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却穿出了谪仙般的风姿。他侧颜清俊,神情淡漠,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清净世界,与这茶楼的烟火气格格不入。他执盏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比他自己珍藏的那些玉器还要温润好看。
秦朗,镇北侯府的宝贝疙瘩,秦昭将军的亲弟弟,从小到大见过的俊男美女不知凡几,此刻却看得有些呆了。
“喂,秦朗,发什么愣呢?”与他同来的几个华服公子哥儿推了他一把。
秦朗猛地回神,耳根莫名有些发热,却强作镇定,大步走向林墨轩旁边的空桌,声音刻意放得洪亮:“就这儿了!”
他一行人闹哄哄地坐下,点茶,要点心,声音不免大了些,打破了这一角的宁静。
林墨轩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并未侧目,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
秦朗坐下后,却有些心不在焉了。伙计上的雨前龙井,他喝得没滋没味;平日里最爱吃的玫瑰酥,也味同嚼蜡。他的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那袭青衣上瞟。
那人喝茶的姿态真好看。
他看的好像是街对面那家书画铺子?
他……他怎么都不看这边一眼?
秦朗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挠。他自幼被宠惯了,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直接表达,此刻竟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过去跟那人说句话,问问他的名字。
“秦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