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暗潮
    集英殿内,灯火辉煌,琉璃盏,白玉杯,映着满堂珠翠与锦绣官袍,晃得人眼花。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舞姬水袖翩跹,试图营造出一派君臣同乐、共庆凯旋的祥和氛围。

    然而,空气里弥漫的,除了酒肉香气,还有一种更为微妙、紧绷的东西。

    沈清辞坐在靠后的女眷席位上,位置算不得多好,但她毫不在意。一身藕荷色素面长裙,发间仅簪一支白玉素簪,在这满堂争奇斗艳中,反而清冷得格格不入。她小口啜饮着杯中略显寡淡的果酒,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御座上,皇帝神色如常,与身旁的近臣低声交谈,仿佛昨日那场突如其来的边关急报并未发生。但沈清辞敏锐地注意到,陛下举杯的频率比往常慢了些,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秦昭坐在武将前列,一身暗红色常服,依旧坐得笔直,与周围那些高谈阔论、红光满面的将领形成鲜明对比。她很少动筷,只是偶尔端起酒杯,目光锐利如鹰隼,掠过一张张或真诚或虚伪的脸。

    苏静姝作为新晋的“灵绣”大家,也被特邀入席,位置恰好在沈清辞斜对面。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唇角带着惯常的温婉浅笑,应对着左右命妇的好奇询问,姿态从容得体。只是在无人注意的间隙,她的目光会不经意地掠过沈清辞,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叶知秋……并未出现。济世堂的小学徒代为告假,言说叶大夫钻研新方,无法脱身。这特立独行的做派,又引来席间一番窃窃私语。

    “哼,不过是个江湖郎中,摆什么架子。”一个略显尖刻的声音在沈清辞身侧响起。

    说话的是吏部侍郎之女,柳如烟,素有才名,却在恩科中败于沈清辞之手,一直心怀芥蒂。她今日盛装打扮,珠环翠绕,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敌意。

    沈清辞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柳如烟见她不理,自觉无趣,又转而与旁人笑道:“要说起来,还是秦将军这般真刀真枪挣来的功勋,才真正令人心折。不像有些人,靠着几句伶牙俐齿,便妄想一步登天。”

    这话指桑骂槐,意味明显。周围几位贵女掩唇低笑,目光暧昧地在沈清辞和秦昭之间逡巡。

    秦昭显然也听到了,她侧头,冷淡的目光扫过柳如烟那一席,并未停留,最终却与沈清辞抬起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一瞬间,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无声碰撞。一个是沙场淬炼出的凛冽锋芒,一个是庙堂博弈所需的冷静深邃。

    秦昭几不可察地微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漠然转回。沈清辞亦淡淡收回目光,心中却对这位女将军的评价高了一分。至少,她不似那些只知嚼舌根的长舌妇。

    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稍显活络。内侍官捧着锦盒,开始分发今日宫宴的“巧礼”——据说是江南新贡的玉簪花,以特殊技法保存,形色如生,芳香馥郁,可佩于衣襟作为装饰。

    宫女们鱼贯而行,将一朵朵娇艳的玉簪花分发给席间众女。

    轮到沈清辞时,那宫女脚步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手中锦盒一倾,盒中那支最为莹润剔透、花瓣边缘带着一抹罕见浅碧的玉簪花,“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清脆的碎裂声,在丝竹间歇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朵精美的玉簪花,竟摔成了几瓣!

    宫女吓得面无人色,噗通跪地,浑身抖如筛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柳如烟用团扇掩着唇,惊呼道:“哎呀!这可是陛下亲口赞赏过的‘碧玉含芳’,贡品中的极品,统共就没几支!沈妹妹,你怎么如此不小心?”

    她这话,直接将过错引到了沈清辞身上。

    引路的宫女也颤声附和:“是、是沈小姐的衣带……绊、绊了奴婢一下……”

    沈清辞看着地上碎裂的花瓣,又抬眸看了看柳如烟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以及那宫女苍白惊慌却暗藏一丝诡异的眼神,心中冷笑。

    栽赃陷害?手段如此拙劣。

    她没有急着辩解,甚至没有去看御座的方向。她只是缓缓起身,走到那碎裂的花旁,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一片最大的碎片,仔细端详断裂处。

    “沈清辞,”张承弼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长者般的威严与责备,“御前失仪,损毁贡品,你可知罪?”

    他终于找到机会发难了。

    沈清辞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承弼,又扫过柳如烟,最后落在那名跪地的宫女身上。

    “张大人,柳小姐,”她声音清晰,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大半殿堂听清,“可否听清辞一言?”

    皇帝并未出声,只是静静看着,似乎也想看她如何应对。

    “这花,并非我碰落。”沈清辞开口,第一句便是否认。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柳如烟尖声道。

    “人证?”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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