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暗潮
这位宫女姐姐,你确定是我的衣带绊了你?”

    那宫女不敢抬头,只连连磕头:“奴婢、奴婢不敢撒谎……”

    “好。”沈清辞不再看她,转而举起手中那片花瓣碎片,“那我们来谈谈‘物证’。”

    她将碎片转向众人,指尖轻轻拂过断裂面:“诸位请看,这断裂之处,质地干涩,边缘参差,并无新鲜汁液渗出。”

    她又指向地上其他几片碎片:“而若是刚刚摔碎,断裂面应当湿润,甚至带有花汁。此花名为‘碧玉含芳’,以其汁液清香莹润著称。如今这模样……”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宫女:“倒像是早已碎裂,被人用某种粘合物暂时拼接,稍有震动,便再次散开!”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众人仔细看去,果然如沈清辞所说!

    那宫女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柳如烟脸色微变,强自镇定:“你、你胡说!分明是你狡辩!”

    “是吗?”沈清辞不再理会她,走到那宫女面前,声音放缓,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姐姐,你袖口内侧,沾的是什么?”

    宫女下意识地缩手。

    沈清辞却更快,她对身旁一位看起来机灵的小内侍低语了一句。那小内侍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前轻轻拉起了宫女的袖口。

    只见那浅碧色的宫女服袖口内侧,赫然沾着几点半透明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胶状物!还带着一丝极淡的、与玉簪花类似的香气!

    “这……这是用来拼接碎花的鱼鳔胶吧?”沈清辞淡淡道,“姐姐不慎,沾染在了袖口。”

    真相大白!

    宫女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柳如烟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话。

    张承弼面色铁青,狠狠瞪了柳如烟一眼,拂袖不语。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苏静姝,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温软,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皇后娘娘,臣女或许……能略作弥补。”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她。

    苏静姝起身行礼,柔声道:“这‘碧玉含芳’碎裂,实在可惜。臣女不才,随身带了些许寻常丝线,或可尝试将其重新‘绣’合,虽不能恢复原貌,但或许能留住几分神韵,制成一件别致的案头清供,亦算不负此花芳华。”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你还能绣合碎玉?”

    “臣女愿尽力一试。”

    内侍很快取来绣架和丝线。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苏静姝从容坐下,拈起细如毫发的银线,穿针引线。她的动作依旧优雅,指尖翻飞间,那几片破碎的花瓣竟被她用极其精巧的针法,以银线为骨,重新“拼接”固定在了一个小小的檀木底托上。

    断裂处被银线巧妙遮盖,破碎的花瓣反而呈现出一种残缺的美感,银线闪烁,宛如月华凝于碎玉之上,竟比原先完整时,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韵味。

    “妙!妙啊!”皇帝抚掌赞叹,“化腐朽为神奇,苏姑娘果然心灵手巧!”

    一场风波,就此化解。陷害者偷鸡不成蚀把米,沈清辞的冷静机智与苏静姝的灵秀巧思,都给在场众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宫宴继续,丝竹再起。

    沈清辞坐回原位,端起酒杯,向斜对面的苏静姝微微致意。

    苏静姝回以浅笑,目光交汇间,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悄然滋生。

    秦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京城,这皇宫,果然比北境的战场,更加危机四伏,也……更加有趣。

    她看着沈清辞和苏静姝,心中暗忖:这两个女人,或许能在这潭浑水里,搅动出不一样的风云。

    而她自己,也该好好想想,如何应对北境那即将再起的烽烟,以及这朝堂之上,无处不在的明枪暗箭了。

    夜色渐深,宫宴终将散场。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真正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