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珞棠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攥着那块拼合完整的暖玉。玉的温润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心里的紧张,指尖微微发颤,连带着暖玉也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禅房的窗户正对着静心寺的庭院,几株老松的枝干遒劲,叶子上沾着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远处的大雄宝殿里,隐约传来诵经的声音,低沉而悠扬,混着钟声,在整个寺庙里回荡,却让人莫名地心慌。
她在等。
等武珩昭。
这个她亲手创造的人物,这个13岁的岐王府郡主,这个未来的疯批女帝,这个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她仇人的女儿。
复杂的情绪像一团乱麻,在她心里缠绕,剪不断,理还乱。
她期待着武珩昭的到来,期待着她能遵守血誓,护着自己;可又害怕着,害怕这个13岁就目睹父亲夺权血腥的少女,内心早已被黑暗吞噬,会对她这个“卢家遗孤”不利,甚至会为了自保,杀了她这个潜在的“威胁”。
她想起了自己设定的武珩昭的过往:10岁那年,父亲武崇烈发动宫变,弑兄夺权,自立为岐王,改元“景和”。她躲在屏风后面,亲眼看到父亲满手鲜血,看到伯父倒在血泊里,从此便成了她一生的阴影。
三年来,她在岐王府步步为营,表面顺从,暗地里却在积蓄力量。这样的人,会不会真的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血誓,就护着一个仇人的女儿?
卢珞棠的心脏“咚咚”地跳着,像要撞碎肋骨。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小刀,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如果武珩昭真的要对她不利,她至少还有一点反抗的能力,哪怕这点能力在武珩昭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时间一点点过去,诵经的声音停了,钟声也渐渐远去。
禅房里的光线慢慢移动,从窗户的左边,移到了中间,又慢慢移到了右边。阳光在地上投下的光斑,从细长的一条,变成了圆形,又慢慢拉长,斜斜地落在卢珞棠的脚边。
卢珞棠的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沾湿了掌心的暖玉。她换了个姿势,双腿微微发麻,刚想动一动,就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禅房外传来,由远及近。
脚步声很轻,却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琴弦上,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不是刘嬷嬷那种略带拖沓的脚步,更像是年轻人的步伐,轻而快,却又刻意放缓,透着谨慎。
卢珞棠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她抬起头,看向紧闭的禅房门,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脚步声停在了禅房门口,紧接着,是刘嬷嬷恭敬的声音:“郡主,人就在里面。”
没有回应,只有一阵轻微的“吱呀”声,禅房的门被推开了。
首先走进来的,是刘嬷嬷。她低着头,神情恭敬,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还有一碟小菜和两个馒头。托盘边缘擦得很干净,看得出来她很用心。
紧随其后走进来的,是武珩昭。
卢珞棠的目光,瞬间落在了她的身上,再也移不开。
13岁的少女,身形已经有些单薄的曲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淡淡的兰花纹样,素雅而不失华贵。
她的头发梳成了简单的双环髻,用一根碧玉簪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眉峰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天生的凌厉,像是被刀精心雕琢过一样。眼尾很长,微微上挑,带着一丝疏离和冷淡,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鼻梁高挺,嘴唇很薄,颜色是淡淡的粉色,紧紧抿着,透着一股不易接近的冷漠。
这就是13岁的武珩昭。
和卢珞棠想象中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却又有些不同。想象中的武珩昭,更多的是未来女帝的狠戾和锋芒,而眼前的少女,虽然眉眼间带着凌厉,却也难掩13岁的青涩,只是那份青涩,被一层厚厚的冷漠和隐忍包裹着,几乎看不见。
武珩昭走进禅房,目光没有看卢珞棠,而是先扫了一眼禅房里的环境——斑驳的墙壁,掉漆的桌子,还有窗边那把缺了个角的椅子。她的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然后,她的目光才缓缓落在卢珞棠身上,上下打量着她。
那目光很淡,却像带着重量,压得卢珞棠有些喘不过气。她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武珩昭的视线,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暖玉,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从她乱糟糟的头发,到她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再到她不合脚的旧布鞋,最后落在她攥着暖玉的手上。
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