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珞棠是被冻醒的。
夜风从屋顶的破洞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她蜷缩起身子,怀里的暖玉也仿佛失了温度,只剩下冰凉的触感。她睁开眼,天色还未亮透,破庙里一片昏暗,只有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淡淡的鱼肚白,透过屋顶的破洞,在积满灰尘的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身边的老乞丐还在熟睡,发出均匀的鼾声,身上盖着捡来的破旧棉絮,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年迈的猫。姜珞棠轻轻挪了挪身子,尽量不吵醒他,然后慢慢坐起身。
脚底的伤口已经好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流血、红肿,只是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疤痕,走路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正常行走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裹在脚上的破布早就换成了老乞丐捡来的一双旧布鞋,虽然不合脚,又大又沉,但至少能护住脚底,不用再担心被石子划破。
她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推开虚掩的木门(这扇木门是老乞丐前几天从附近的废弃农舍找来的,勉强安在门框上,能挡一点风)。门外的冷雾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破庙外的树林里,树叶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冷雾中伸展着,像一双双干枯的手。地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已经是深秋了,冬天很快就要来。
卢珞棠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那是老乞丐给她找的一件破旧的棉袄,虽然又大又沉,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但至少比之前的单衣暖和多了。她走到不远处的小溪边,溪水已经有些冰凉,她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脸,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和隐忍。这就是现在的她,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女,靠着一个老乞丐的接济,在破庙里苟延残喘。
但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冬天很快就要来了,天气会越来越冷,食物会越来越难找。老乞丐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每天讨饭越来越吃力,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讨不到一口吃的。她不能一直这样依赖老乞丐,她必须尽快找到接近武珩昭的机会,找到一条真正能活下去、能报仇的路。
她想起了老乞丐之前说的话,武珩昭每月的初一和十五,都会去城外的静心寺祈福。今天是十月初十,离下个月的初一,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足够她做很多事情了。
她要利用这二十天的时间,养好身体,熟悉去静心寺的路线,还要想办法攒一点干粮和盘缠(虽然她不知道盘缠是什么,但她知道,出门需要带吃的)。最重要的是,她要想好,见到武珩昭之后,该怎么说,怎么让她相信自己的身份,怎么让她遵守血誓,护着自己。
她攥紧了胸口的暖玉,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给了她一丝力量。她转身,朝着破庙的方向走去,脚步比之前更加坚定。
回到破庙时,老乞丐已经醒了,正坐在门口的石头上,咳嗽着。看到卢珞棠回来,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醒了?饿了吧,我这里还有半个窝头,你先吃。”
老乞丐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窝头,递了过来。这个窝头是昨天下午讨来的,已经被他用身体捂软了一些,虽然还是有些硬,但至少能咬动了。
姜珞棠接过窝头,点了点头,小声说道:“谢谢爷爷,你也吃。”
“我吃过了,你吃吧。”
老乞丐摆了摆手,继续咳嗽着,咳得很厉害,身体都跟着颤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这是昨天在山上采的止咳草,煮水喝,能管用一点。”
卢珞棠看着老乞丐手里的草药,心里一阵发酸。老乞丐自己都自顾不暇,却还想着给她找吃的,给自己采药。她咬了一口窝头,慢慢咀嚼着,味道依旧不好,但她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吃完窝头,卢珞棠主动说道:“爷爷,我去给你煮点草药水吧。”
老乞丐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好孩子,辛苦你了。”
破庙里有一个小小的土灶,是老乞丐之前用几块石头垒起来的,旁边堆着一些捡来的柴火。卢珞棠拿起老乞丐的破碗,去小溪边打了一碗水,然后把草药放进碗里,架在土灶上,点燃了柴火。
柴火“噼啪”地燃烧着,小小的火焰跳动着,给昏暗的破庙带来一丝温暖和光亮。卢珞棠蹲在灶边,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想着心事。
她要怎么去静心寺?
老乞丐说,静心寺在城外的西山脚下,离这里大概有一个时辰的路程,需要穿过一片树林,再翻过一座小山。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这段路程不算近,而且路上可能会有危险,比如野兽,或者巡逻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