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坟岗·活下去的念
    脚步声在枯井周围停了下来。

    是两个人,鞋底碾过焦土的声音很沉,混着偶尔踢到碎石的脆响,一点点往井口逼近。姜珞棠缩在暗格里,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每一次跳动都重重撞在胸腔上,震得耳膜发疼。她下意识地把身体往角落缩得更紧,小小的手死死攥着胸口的暖玉,玉的温润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在提醒她,此刻的平静全是偷来的。

    “这儿真有?”

    一个黑衣人开口,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的沙哑,像是喊了一晚上,嗓子磨破了皮。他的脚在井口边来回踱着,每一步都像踩在姜珞棠的心上,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谁知道,姜大人特意交代,卢家那小丫头必须死,不能留活口。”

    另一个声音更低,压在喉咙里,像是怕惊动什么,“刚才那婆子跑的方向就是这儿,说不定人藏在井里。”

    “井都枯了多少年了,草长得比人还高,能藏人?”

    前一个人嗤笑了一声,脚尖踢向井口的杂草,枯黄的草叶簌簌落下,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掉,有几片刚好落在姜珞棠的头顶,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看看再说,免得回去交不了差。”

    脚步声停在井口正上方。卢珞棠能清晰地感觉到石板被人用脚踢了一下,“哐当”一声闷响,震得她耳膜发麻,胸口也跟着发闷。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忍住没发出声音。暗格里的土腥味越来越浓,混着她身上的汗味、锦袄上的焦糊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奶娘的血,沾在她的衣襟上,此刻像一道烙印,烫得她皮肤发紧。

    “没人啊,你看这石板,都积了一层灰,不像有人动过的样子。”黑衣人蹲下身,手指在石板上划了一下,声音里的不耐烦更重了。

    “也是。”

    那人也蹲了下来,踢了踢井口边缘的碎石,“说不定那婆子是故意往这儿跑,人早就跑远了。算了,别在这儿浪费时间,去别处找找,天亮前必须回府复命。”

    脚步声渐渐远去,朝着卢府前门的方向。一开始还很清晰,能听到两人低声的抱怨,说这趟差事累人,说姜大人太过谨慎。后来声音越来越淡,被风吹散,最后彻底消失在清晨的寂静里。

    卢珞棠僵在原地,过了很久,直到确认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才敢慢慢松开咬着的嘴唇。胸口的憋闷感瞬间涌上来,让她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刚出口就被暗格里的空气吞没。

    她还不能出去。

    作为这本书的作者,她比谁都清楚姜承业的谨慎。这个伪善的男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当年构陷卢家,就是他一手策划,连三岁的孩子都不肯放过。这些私兵看似离开,说不定就在附近的巷口、树林里埋伏着,等着她自投罗网。她必须等,等天色彻底亮起来,等外面的人声渐渐多起来,等那些人确认“卢家没有活口”后,彻底放松警惕,才能出去。

    暗格里一片漆黑,只有石板缝隙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一开始是暗红色的,那是卢府余火未熄的光,后来随着火光慢慢熄灭,那点光也渐渐淡了下去,变成了灰白色,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姜珞棠蜷缩在角落里,身体越来越冷,潮湿的泥土透过薄薄的锦袄渗进来,冻得她手脚发麻。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把暖玉紧紧贴在胸口,玉的温润透过皮肤传来,像是一点微弱的火种,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熬。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清晰得可怕,还有偶尔从外面传来的几声乌鸦叫,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乌鸦落在焦黑的梁柱上,啄食着残留的血肉,那“笃笃”的声音,隔着石板传进来,像在敲打着她的神经。

    她开始犯困,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三岁的身体本就经不起折腾,更何况经历了这么一场灭门惨案,又惊又怕,又冷又饿,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把她淹没。她好几次差点睡过去,可每次刚闭上眼睛,就会梦见奶娘临死前的惨叫,梦见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家人,梦见黑衣人的刀砍下来的瞬间,吓得她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冷汗浸湿了单薄的锦袄,贴在身上,更冷了。

    不能睡。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念某种咒语。一旦睡过去,说不定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她要活下去,为了奶娘,为了卢家的人,为了那些死在这场惨案里的无辜者,她必须保持清醒。

    她伸出小小的手,在地上摸索着,指尖触到冰凉的泥土,还有碎石子的棱角。她摸到一块尖锐的小石子,大概指甲盖大小,边缘很锋利,攥在手里,刚好能硌到掌心的肉。她把石子紧紧攥住,锋利的棱角刺破了掌心的皮肤,一丝刺痛传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那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驱散了些许困意。她就那样攥着石子,靠着掌心的疼痛保持意识,在黑暗的暗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