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坟岗·活下去的念
里,一点点熬到了天亮。

    外面渐渐亮了起来。

    先是石板缝隙透进来的光变成了灰白色,然后慢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那是太阳升起来的光。

    卢珞棠能听到外面有鸟叫的声音,叽叽喳喳的,还有远处传来的鸡叫,“喔喔”的,那是属于清晨的、鲜活的声音,和昨晚的血腥与火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慢慢站起身,小小的身体因为长时间蜷缩而有些僵硬,动一下就觉得骨头酸痛,像散了架一样。她走到暗格中央,踮起脚尖,用尽全力推那块石板。石板很重,她的胳膊细弱,推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才推开一条不足半尺宽的缝隙。

    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香,终于驱散了暗格里的霉味和血腥味。卢珞棠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凉意顺着鼻腔钻进肺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趴在石板上,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像一只刚从洞穴里探出头的幼兽,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景象,比她想象中还要惨烈。

    卢家的府邸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断壁残垣之间还冒着袅袅的青烟,淡灰色的烟柱被风吹得歪歪斜斜,慢慢消散在天空中。焦黑的梁柱歪歪斜斜地立着,像是随时都会倒下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那是木头被烧后干裂的声音。地面上到处都是烧焦的木头、破碎的瓷器,还有散落的兵器,一把长刀插在土堆里,刀身沾满了血污,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有家丁,穿着粗布短打,胸口插着长刀,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服,蔓延在地上,形成一片暗红色的印记;有丫鬟,穿着浅蓝色的衣裙,头发散乱,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嘴角挂着血丝,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泥土;还有妇孺,一个穿着华服的妇人,应该是卢家的某位夫人,被人一刀砍在脖子上,头歪向一边,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还在看着什么;还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是她的堂兄卢子瑜,她记得他最喜欢吃奶娘做的桂花糕,每次都抢着和她吃,此刻他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墙角,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水,胸口有一个狰狞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发黑。

    这些都是她的家人,都是她笔下的人物。

    可现在,他们不再是冰冷的文字,不再是她卡文时随意设定的“剧情牺牲品”,而是实实在在的、曾经鲜活的生命。他们有笑有泪,有自己的喜好和牵挂,却因为她写的剧情,死在了这场灭门惨案里。

    卢珞棠趴在石板上,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想放声大哭,想喊一声“爹”“娘”“奶娘”,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细细的、压抑的呜咽声,像受伤的小猫在叫。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一旦被人发现,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手背沾满了灰尘和泪痕,在脸上留下两道黑痕。她小心翼翼地从暗格里爬了出来,动作很慢,生怕弄出声音。双脚落地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的锦袄已经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边角还沾着火星烧过的焦黑痕迹。脚上的绣花鞋也丢了一只,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冰冷的焦土上,被碎石子硌得生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脚趾蜷缩起来,试图避开那些尖锐的石子。犹豫了一下,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相对平整的破布,应该是从某个丫鬟的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还带着淡淡的花纹。她把破布裹在脚上,尽量裹得紧一点,算是勉强护住了脚底。然后,她顺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朝着卢府的后门走去。

    按照她的设定,卢府的后门通向一条小巷,小巷尽头是一片乱坟岗,很少有人去。姜承业的私兵虽然搜过卢府,但大概率不会去乱坟岗那种阴森荒凉的地方,那里是她目前最安全的去处。

    她沿着墙根慢慢走,尽量避开那些尸体和显眼的地方。

    每走一步,都要警惕地看一眼周围,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着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小巷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还有偶尔风吹过断壁残垣发出的“呜呜”声,像鬼哭一样,听得人心里发毛。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那些倒在地上的家人,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一步步往前走。

    走到后门的时候,她看到门栓已经被砍断了,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像是被人用力踹过。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小巷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落在墙头,正低着头啄食什么,看到她探出头,“嘎”地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姜珞棠心里一紧,赶紧收回目光,快步走出了后门,钻进了小巷。

    小巷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长满了杂草,还有几株野蔷薇,枝条上带着尖刺。阳光只能从墙头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风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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