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颂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却固执地站在了导演面前,眼神是磐石般的坚定:“拍吧,不能再拖了。”
导演看着她眼底未散的疲惫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倔强,最终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挥了挥手。进度如同沉重的磨盘,再次吱吱呀呀地向前碾动。这一次,镜头对准的是早已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的真相。
当年莲入狱的惨烈画卷被缓缓撕开——那个所谓的“小跟班”,赫然就是富家女茶本人!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她和陈不渡联手演了出戏,只为戏弄这个在他们眼中不知天高地厚的鉴情师,看她如何上钩,如何挣扎。
他们享受着这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感,如同猫戏老鼠。然而,他们低估了被逼入绝境的莲爆发的狠戾。当莲失控伤人,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这些养尊处优的灵魂。自保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毫不犹豫地动用了权势,将沾满自己鲜血的莲,亲手推入了冰冷的铁窗。
找不到新乐子的茶,在莲入狱后,竟披上了“莲”的身份,化身成更加残忍、更加血腥的“情场屠夫”。她将鉴情游戏玩成了生死场,享受着猎物在谎言与背叛中崩溃哀嚎的快感。东浮梁如同她最忠实的影子,全程配合着她的疯狂演出。无他,他对茶,是深入骨髓、明知是深渊也甘愿沉沦的——真爱。
直到莲出狱。茶嗅到了更有趣的猎物气息。她精心挑选了陈不渡这个“旧玩具”,将莲重新引回这滩浑水。陈不渡的前女友,也不过是她棋盘上一枚被利用的苦情棋子。然而,茶万万没想到,这一次,陈不渡和莲这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竟在满目疮痍的废墟里,生出了真正的、让她感到失控和愤怒的——爱意。
这怎么可以?
于是,茶再次举起了那把名为“真相”的冰冷剪刀,带着残忍的快意,狠狠剪断了那刚刚萌生的脆弱情丝!所谓的爱情,在她手中不过是随意搓圆捏扁的泥团,可这依旧无法填满她内心那个偏执残破的巨大空洞。
最终,这场由她亲手导演的惊世大戏在最高潮落幕。被茶彻底引爆妒火、扭曲了心智的陈不渡前女友,以陈不渡为诱饵,将莲骗至约定地点。在激烈的争执中,绝望和疯狂吞噬了理智,寒光一闪——冰冷的利刃,精准地捅进了莲的心脏!
鲜血如同盛开的彼岸花,瞬间染红了莲素色的衣衫,也染红了陈不渡目眦欲裂的眼瞳!
“莲——!!!”
落后一步赶到的陈不渡,目睹了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他所有的冷漠、所有的麻木、所有的伪装在瞬间崩塌!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连爬带滚、手脚并用地扑向那个倒在血泊中、迅速失去温度的身体。他颤抖的手徒劳地捂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他的指缝,灼烧着他的灵魂。他徒劳地呼唤着莲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巨大的绝望和悔恨将他彻底撕裂。
镜头缓缓拉开,定格在茶冷漠地站在不远处,如同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落幕。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对生离死别的情人,看着陈不渡抱着莲冰冷的躯体如同野兽般哀鸣,红唇轻启,吐出的字句不带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嘲弄和虚无:
“可笑的爱情啊。”
至此,茶,这个比第一季的莲更残忍、更无情的“情场屠夫”,踩着莲的尸体和鲜血,彻底取代了她的位置。莲的出现,如同暗夜里昙花一现的微光,短暂地赋予了陈不渡一丝人性,最终却也在更深的黑暗和崩坏中腐烂殆尽。
这种颠覆性的结局,注定了会在剧迷中掀起滔天巨浪和讨伐。但此刻的片场,只有一片压抑的死寂。商颂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扮演着失去生息的莲,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伯雪寻抱着她时那剧烈到失控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脸颊上。那绝望的嘶吼,并非全然是演技。
一个月的高强度拍摄下来,剧本中那些浓情蜜意、坠入情网的甜蜜互动,成了导演心头最大的阴影。他看着监视器里商颂和伯雪寻在“真相”戏份中那歇斯底里、几乎要将彼此撕碎的演绎,再想想后面需要拍摄的“热恋”戏份,后背一阵阵发凉。这状态,怎么可能拍得出那种缠绵悱恻、心照不宣的甜蜜?效果绝对惨不忍睹!
编剧悄悄凑到导演耳边,低语了几句。导演紧锁的眉头先是困惑,随即慢慢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光芒。
第二天,当商颂和伯雪寻踏入片场时,一种奇怪的氛围笼罩了他们。
“莲老师,您的位置在这里,化妆师马上来。”场务笑着招呼。
“陈不渡老师,这是您今天的戏服。”服装师递上衣服。
导演拿着分镜稿走过来,自然无比地开口:“陈不渡,待会儿你和莲从这条街走过来,记住,眼神要黏在她身上,就像……咳,就像热恋中那样,懂吧?莲,你回望他的时候,要带点羞涩,又忍不住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