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簇燃烧的、带着强烈占有欲和证明欲的火焰,一字一句,清晰而残酷地泼下一盆冷水:
“你把周家…想得太简单了。”
伯雪寻的瞳孔骤然收缩,下颌线瞬间绷紧:“所以说,”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被刺痛后的尖锐,“你看中的,自始至终,就是他背后的势力?”
“我只是在说实话。”商颂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地陈述着现实,“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势力。那是一个盘根错节、深不见底的庞然大物。你手里这点东西…”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脸,“还撬不动。”
“那不是他一个人的!”伯雪寻猛地提高了音量,象是被彻底激怒,又象是在捍卫自己刚刚建立起的、试图保护她的资本堡垒,“他周彻也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你能看到的,我也能看到!你能得到的资源,我也能给你铺路!”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带着一种被轻视后的不甘和倔强。
“伯雪寻,”商颂放下勺子,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你还不明白吗?你和他…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较量。你拼尽全力得到的,也许只是他生来就唾手可得的边角料。”
这句话精准地刺穿了伯雪寻试图筑起的骄傲城墙。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带着浓重受伤和被冒犯的眼神看了商颂一眼,转身大步走进了客厅,重重地倒在了那张狭窄的沙发上,背对着餐厅的方向。
一顿原本带着些许暖意的蛋炒饭,最终以不欢而散收场。
商颂默默地吃完碗里已经有些凉了的饭,收拾好碗筷,机械地洗漱。回到卧室,关上门,将客厅里那压抑的沉默隔绝在外。
她躺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而令人心烦的声响。伯雪寻不甘的眼神,周彻在帝都与各色美女周旋的新闻图片,奶奶录音里虚弱却充满慈爱的叮嘱,还有那些邻居们关于商家男人短命的窃窃私语…无数的画面和声音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翻腾、撕扯。
辗转反侧,头痛欲裂。胃里那点温热的食物仿佛变成了冰冷的石块,沉沉地坠着。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疲惫和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蔓延上来,将她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昏昏沉沉地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黑暗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破败的、永远弥漫着酒气和争吵的商家老屋。父亲商恂醉醺醺地摔碎了酒瓶,玻璃碎片像冰冷的星星溅落一地。她赤着脚,不小心踩了上去…
尖锐的疼痛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啊——!”
商颂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黑暗中,她急促地喘息着,下意识地蜷缩起脚趾,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被玻璃刺穿的剧痛。
不是梦。
那痛感如此真实,如此清晰地从脚心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撕裂感。她颤抖着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脚底——光滑,完好无损。
可那痛楚,却如同跗骨之蛆,真实地存在着,啃噬着她的神经。
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毒蛇,缠绕着她的脖颈,越收越紧。
她需要帮助。
祝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