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那样,在昏暗中,在窗帘的褶皱里,时隐时现,沉默地“注视”着她。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头顶。商颂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实存在的吗?
一个念头,带着某种诡异的、解脱般的诱惑力,不受控制地钻入她混乱的大脑:
那是不是…商恂?
是不是她那个早已死去、面目模糊的父亲…终于要来带她走了?
离开这里。
离开这具充满痛苦、愧疚、恐惧的躯壳。
离开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抛下周彻。
抛下可能再也无法面对的谢卿歌和队友。
抛下GALAXY破碎的残骸。
抛下所有肮脏的过往和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这个念头像一颗有毒的种子,一旦落下,便在她荒芜的心田里疯狂滋长、蔓延。黑暗如同粘稠的潮水,温柔地包裹上来,带着一种令人沉溺的诱惑。
抛下……一切……
她怔怔地望着窗帘后那个飘忽不定、没有面孔的黑色影子,眼神里最后一丝挣扎的光芒,正在被那片浓稠的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
身体深处那种被麦秸秆刮擦般的麻痒感再次袭来,伴随着一种仿佛灵魂正在抽离躯体的轻盈感。她甚至感觉不到恐惧了,只有一片冰冷的、万念俱灰的平静。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朝着那飘动的窗帘,朝着那片深沉的黑暗,伸出了手。指尖在昏暗中微微颤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献祭般的姿态。
就在这时——
“啪!”
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了房间里的昏暗。
周彻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他猛地按亮了床头所有的开关。巨大的水晶吊灯、壁灯、台灯……所有光源在同一时间爆发,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无所遁形。
强光刺得商颂眼睛剧痛,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她下意识地闭眼,用手臂遮挡。
再睁开时,窗帘后空空如也。
那个高高瘦瘦的、没有面孔的黑色影子,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厚重的丝绒窗帘,在空调微弱的气流下,兀自轻轻晃动着柔软的褶皱。
幻觉?
商颂茫然地看着那片晃动的窗帘,又看看自己僵在半空、徒劳伸出的手。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种更深的、被愚弄的荒谬感席卷了她。
“怎么了?”周彻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显然是被她刚才那诡异的举动惊醒了。
商颂没有回头。她依旧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目光空洞地落在那片空荡荡的窗帘上。刚才那种想要“离开”的强烈冲动,在强光的照射和现实的冲击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更加深重的疲惫和一片狼藉的空洞。
“没什么…”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好像…看见一只蝴蝶…飞走了……”
她缓缓放下僵硬的手臂,身体软软地陷回柔软的床铺里,侧过身,背对着周彻和那片刺眼的光明,将自己重新蜷缩起来,用被子蒙住了头。
黑暗重新降临。
这一次,只有她自己。
还有那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