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雪寻站在最中央的立麦前,调试着设备,侧脸专注而冷峻,仿佛昨夜大排档的烟火气和那个捏着她下巴、眼神晦暗的男人只是错觉。
GALAXY被安排在隔壁的监听室,巨大的调音台前坐着录音师和制作人。她们可以清晰地听到棚内的一切声音,也能看到里面的一举一动。
今天的任务是录制新专辑一首重要抒情曲的和声部分。旋律舒缓深情,需要成员间极致的默契和情感融合。伯雪寻作为PD和声指导,要求极其严苛。
“嘉树,第三小节进慢了,情绪再推一点。”
“黎名,尾音收得太硬,要更绵长,像叹气。”
“沈仙,很好,保持住那种空灵感。”
“斯年,注意气息,别飘。”
隔着监听音箱传来的指令,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伯雪寻一遍遍叫停,又一遍遍重来。汗沿着他利落的额角滑进鬓角,他没抬手去擦,全部心神都耗在那毫厘之差的音轨里。
童瞳坐在角落,视线穿不透那面隔音玻璃,却被牢牢钉在他身上。
专注的侧脸,微蹙的眉,抿紧的唇线。他工作时,耀眼得像另一个人,那种光芒,足以暂时灼穿昨夜街角那模糊的画面,和心口迟钝的痛。
“最后一遍。”伯雪寻的声音终于带了点力竭后的沙哑。
前奏响起。这一次,五道声线拧成一股,撞向玻璃。浩瀚,深情,像无形的海啸,瞬间淹没了监听室里细微的电流声。连录音师都下意识摘下耳机,露出一个被震撼的表情。
童瞳攥着裤料的手指,指节泛白。她看着伯雪寻闭着眼,完全沉浸其中、微微滚动的喉结,心脏在那片声浪里,失重了一瞬。
录音结束。棚内响起稀落的掌声。伯雪寻摘下耳机,松了口气,汗湿的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意。他抬手,正想用袖口去擦汗。
通话键蓦地亮起。商颂的声音切了进来,熟稔又专业:“伯老师,最后两个字,尾音可以再扬一下。”
伯雪寻的动作顿住。
他抬眼,视线精准地越过巨大的玻璃墙,落在商颂身上。眉梢微挑,唇角的弧度未变,那点笑意却变了味道,多了些旁人看不懂的纵容和戏谑。
这无声对峙的几秒。
刚刚被音乐捂热的心,又被一寸寸冻了回去。冰冷,僵硬。
原来…原来他工作时的耀眼,他追求完美的专注,他偶尔流露的疲惫和愉悦都和自己毫无关系。他看向商颂的眼神,才是真实的,带着温度,带着只有他们才懂的过往和牵扯。
而她童瞳,只是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痴痴仰望、自我感动的小丑。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齿关里溢出来。
童瞳倏地垂下头,乌黑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半张脸。阴影之下,无人能看见她眼底骤然汹涌的潮红,也看不见她攥紧的拳。
那点尖锐的刺痛从掌心传来,勉强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
安夕来的手机镜头正对准庆祝的人群,不经意一晃,恰好将角落里的童瞳摄了进去。镜头里,她那个仓促低头的瞬间,和碎发掩盖下那道紧绷的下颌线,清晰得有些刺眼。
安夕来微怔。
录音师的声音适时响起:“OK!各位辛苦!休息半小时!”
监听室的门被推开,空气重新流动。APRICITY的成员笑着走出来,唐嘉树脸上是未褪的兴奋,径直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捏着几张刚打印出的声波形图。
“童瞳,看这个!”唐嘉树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被浸染过的热忱,他将照片递过来,“刚刚那段和声,雪寻哥说超漂亮!”
谢卿歌和安夕来凑过去,发出低低的惊叹。
最后一张递到童瞳面前。
她没接,倏然抬头。
那双惯来清冷、偶尔才会显露锋芒的眼里,此刻像烧着一场无声的野火,红得骇人。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照片上——镜头穿过玻璃,定格了录音棚里的伯雪寻,他恰好偏头,望向监听室的方向。一道无声的、仿佛淬了蜜的对望。
这张相片,成了某种精准的凌迟。
“漂亮?”
童瞳一把夺过那张纸,指尖用力,那张凝固了完美瞬间的相片在她掌心被狠狠揉成一团。
她扬手,像丢弃什么脏东西似的,将纸团精准地砸进脚边的垃圾桶。
“垃圾。”
两个字,咬得极狠。
她不再看任何人,不看呆若木鸡的唐嘉树,也不看满眼错愕的谢卿歌与安夕来,更无视了刚踏出录音棚、恰好将一切看在眼里的伯雪寻。
她撞开面前僵住的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