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伯雪寻停在门口,目光落在那个垃圾桶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唐嘉树拿着剩下的照片,僵在原地,脸上兴奋的笑容彻底凝固,只剩下茫然和无措。
谢卿歌和安夕来面面相觑,眼底满是震惊和担忧。
商颂看着垃圾桶里那团被揉皱的照片,又看了看伯雪寻投向门口那深邃难辨的目光,最后落在唐嘉树受伤的脸上。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嘶哑的“垃圾”,砸碎的不仅仅是一张照片,更是一个少女小心翼翼珍藏了许久、如今彻底幻灭的、卑微又炽热的梦。经年大梦,终究是……碎得连渣都不剩了。而碎片划伤的,又何止一人?
监听室里一片死寂。
那团被揉皱的声波形照片,安静地躺在垃圾桶里,格外刺目。
唐嘉树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发僵。少年脸上那点兴奋和热忱骤然褪尽,眼里的光也熄了。他不懂,他只是想分享一份团队共同努力获得的、纯粹的喜悦。为什么……为什么会被当成垃圾?
安夕来举着手机,忘了按停。谢卿歌蹙眉,目光在门口和唐嘉树之间打转。商颂的视线则从垃圾桶,移到了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的伯雪寻身上。
伯雪寻刚从录音棚出来,身形挺拔。他目光扫过垃圾桶,落在唐嘉树失魂落魄的脸上,最后望向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死寂被他打破。
“嘉树。”
伯雪寻走进来,手掌落在他单薄的肩上。
唐嘉树身体一震,抬头。
“她……”他喉咙干涩,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不是你的错。”伯雪寻打断他,语气平静,“情绪失控,会伤及无辜。”
唐嘉树看着他沉静的眼,鼻尖一酸,猛地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伯雪寻收回手,径直走向垃圾桶。
他弯下腰,将那个纸团捡了起来。修长的手指不疾不徐地,将皱成一团的照片慢慢抚平。
照片上,APRICITY五人专注投入的和声画面重新显露。尽管纸张被揉捏得满是折痕,但那份通过声音构建出的和谐与力量感,依旧透过影像传递出来。
伯雪寻的指尖停在照片上,恰是自己望向监听室的那一瞬。
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即逝,快得无人捕捉。
他抚平照片递回去,折痕依然刺眼。
“收好。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值得珍藏。”
唐嘉树接过,指尖无意识地碾过那道折痕,再抬眼时,伯雪寻已看向别处。
他的视线扫过监听室,最后落在商颂身上。
那双眼里是洞悉一切的疲惫。商颂喉头一紧,错开了目光,像被那视线无声地烫了一下。昨夜的街角,童瞳的失控,那些心照不宣的旧事,都在这一瞥里了。
“我去看看她。”唐嘉树丢下这句话,人已经冲了出去。
“嘉树——”沈道非没能喊住。
“让他去。”伯雪寻沉声。
话音未落,他也迈步跟了出去,背影沉得像一堵墙。
“嘿,伯雪寻?”黎名有些担心。
录音棚外的走廊尽头是消防通道,幽暗僻静。
童瞳没跑远。
她靠着那扇漆成暗红色的金属防火门,背脊抵着刺骨的冰冷,整个人像风中残叶,细细地抖。监听室里死死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决堤。
她把手背送到嘴边,狠狠咬住,不想让一点呜咽泄露。眼泪却先砸了下来,在积灰的水泥地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点。
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些急。
唐嘉树停在通道口,看见阴影里蜷缩的那一团,心口猛地一窒。他放轻脚步,在她两步开外站定,声音是笨拙的安抚:“童瞳……别哭了。是我不好,那张照片……我不该拿给你看。”
他的关心像一捧滚油,尽数浇在她溃烂的伤口上。
童瞳猛地抬头,眼眶通红,蓄着水光。她胡乱抹掉泪,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滚开。谁要你假好心?”
唐嘉树被她眼里的恨意刺得脸色发白,下意识退了半步。
这一退,仿佛刺激了她。童瞳倏地站直,脊背绷成一道即将断裂的弦,用尽力气把所有难堪与怒火都变成最伤人的话,掷向他:“收起你那副样子,唐嘉树。你以为你是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轻蔑又残忍。
“你也配?”
唐嘉树眼里的光,像是被这句话掐灭了。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死寂里,一道沉冷男声在入口响起,质地像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不配。”
声音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