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合的艰辛远超预期。童瞳的抵触是毫不掩饰的。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撂下狠话就走,而是选择了一种更折磨人的方式——精准的漠视。
当需要与商颂眼神交汇、肢体互动时,她的目光会像滑过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毫无波澜地移开。她的配合仅限于动作的机械完成,拒绝任何一丝情感的流动。商颂伸出的手,她会避开;商颂试图建立的呼吸节奏,她会刻意打乱。
安夕来夹在中间,像只受惊的小鹿,努力用笑容和笨拙的圆场融化坚冰,却往往被冻得更加手足无措。谢卿歌开始在劝和,后来干脆旁观,偶尔在关键处用简洁的指令强行推进,像一把手术钳,暂时夹住流血的伤口,却无法治愈内里的溃烂。
商颂承受着这一切。她知道童瞳厌恶盛天,厌恶她身上可能残留的“盛天气息”,更厌恶…她与伯雪寻那段被媒体无限放大的“绯闻”过往。
那是童瞳心中一根尖锐的刺。她是无意发现的。
休息间隙,童瞳永远独自一人,塞着耳机,背对着所有人,手机屏幕上反复播放着伯雪寻在GIN时期舞台的高清直拍。她的眼神专注到近乎偏执,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复杂的节奏,那是GIN某段标志性鼓点的律动。
她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朝圣她的神明,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近乎献祭般的狂热气场。那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疯子”时刻。
商颂太熟悉那种眼神了。
在她最黑暗的十六七岁、只能靠反复观看GIN和SOLAR在地下Live House时期那些充满原始生命力的舞台录像度日的时光里,镜中的自己,也是这般模样。
绝望中抓住的唯一光,痴迷到近乎病态。
她们是同类,都在这浮华又冰冷的名利场里,将灵魂的一部分献祭给了那个在舞台上燃烧殆尽的影子——伯雪寻,或者说,GIN。
冲突的引爆点,源于一次排练中的即兴发挥。
为了增加舞台的戏剧性和话题度,编舞老师临时加入了一段双人舞,由童瞳和商颂完成。主题是“镜像与对抗”,需要极强的默契和张力。音乐是GIN一首未正式发行的地下时期作品《锈骨》的Rex版,充满了工业金属的冰冷撞击感和暗潮涌动的绝望嘶吼。
前几次合练磕磕绊绊。童瞳的动作僵硬,眼神始终不与商颂交汇。商颂则像在对抗一堵无形的墙,每一次靠近都被冰冷地推开。
这一次,当音乐推进到最激烈的高潮,鼓点如同心脏在铁砧上被反复捶打,编舞设计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童瞳需要向后倒去,而商颂则要像一道闪电般冲刺上前,在极限距离将她拦腰“救”起,形成一种濒死与拯救的强烈视觉冲击。
音乐炸响。童瞳依照动作向后倒去,身体舒展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放弃感。商颂咬牙冲刺,眼中只有那个下坠的身影。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童瞳腰肢的瞬间,童瞳的身体猛地一僵,象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又像是潜意识里最深的抗拒爆发,她竟在最后一刻强行拧身,试图避开商颂的手。
“小心!”谢卿歌的厉喝和安夕来的尖叫同时响起。
电光火石间。商颂扑了个空,巨大的惯性让她狠狠摔倒在地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而童瞳也因为强行改变重心,踉跄着撞在镜墙上,发出一声痛哼。
练习室瞬间死寂。只剩下《锈骨》那令人心悸的尾音在空气中震颤。
商颂撑着剧痛的手肘艰难坐起,额角被擦破,渗出血丝。她抬起头,看向靠着镜子、脸色苍白的童瞳。童瞳也正看着她,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震惊、一丝慌乱,还有……被触及逆鳞般的愤怒?
“你故意的?”商颂的声音因为疼痛和压抑的怒火而有些沙哑。她看到了童瞳眼中那瞬间的闪躲,那绝不是简单的失误。
童瞳猛地站直身体,胸口剧烈起伏,“故意?商颂!收起你那套盛天培养出来的虚伪演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一步步逼近商颂,眼神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混杂着嫉妒与愤怒的火焰:“用这种苦肉计?博取同情?还是想证明你‘救’了我?就像当初…你‘救’了GIN那样?!”
“童瞳!你胡说什么!”安夕来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谢卿歌眉头紧锁,挡在了两人中间。
商颂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决然道:“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童瞳冷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是他低谷时唯一被拍到‘亲密无间’的人?为什么他现在再也没提过你?为什么你身上总带着挥之不去的、属于他的影子?!”
“够了!”商颂猛地站起来,额角的血珠滑落,她也顾不上去擦。连日来的压抑、被误解的愤怒、旧伤被揭开的剧痛,以及一种被同类窥破最深秘密的羞耻感,瞬间冲垮了她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