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嘈杂瞬间被这道尖锐的音墙压了下去。
他开始唱了。没有歌名,没有前奏,像个疯子一样,用一种近乎撕裂的嗓音嘶吼着。
[聚光灯的灼热,还没散干净
手机里亿万个像素,刻着我的罪名
他们说我是小丑,是贩卖幻影的幻影
说我眼神空洞,笑容僵硬
像个被操纵的木偶,没有灵魂,没有真情]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舞台上来回踱步,眼神凶狠,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扑向人群。汗水很快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一绺一绺贴在脸上。他身上的黑色T恤也被汗濡湿,紧紧地包裹着精瘦而充满爆发力的身体。
没人想到会是这样。没有寒暄,没有讨好,没有试图用任何圆滑的方式去挽回什么。
这是一场纯粹的、不留任何余地的发泄。
[客厅的鱼缸里,那条金鱼没表情
它是不是也觉得,这世界有点太安静
除了指尖划过屏幕,那些密密麻麻的声影
像是无形的墙,把我围困在他们早已写好的剧情里]
他唱得那么用力,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台下的人都看呆了,那些原本举着手机准备看笑话的人,不知不觉地放下了手。他们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只能被动地承受这场音量的轰炸和情绪的冲击。
一个乐手,究竟要经历什么,才能写出这样的词,唱出这样的歌。
吉他solo来得猝不及防。祁演闭着眼,手指在琴颈上疯狂地按压、揉弦、推弦,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美感。他的技术或许不是最顶尖的,但情感却是最饱满、最真诚的。
那不是在弹琴,是在用音乐嘶喊,在和整个世界对峙。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像刀子一样扫向台下,然后一个利落的滑弦,solo在最高亢处戛然而止。
舞台灯光昏暗,可他整个人像在发光。汗水从下颌滑落,滴在黑色的吉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忘了尖叫,忘了鼓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祁演却笑了。他扔掉手里的拨片,直接用指尖拨弦。没有了塑料片清脆的碰撞声,音色变得更闷、更血肉模糊。
很快,他的指尖渗出血迹,染红了琴弦。
[我给自己画张像,不用滤镜,也不用美颜
就用这杯没喝完的烈酒,当作颜料,把黑夜调开一点
画一双疲惫的眼,看过多少捧杀和冷箭
画一张沉默的嘴,吞下过多少误解和谎言
画一颗还在跳的心,它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谁能看见?
这幅自画像,挂在无人问津的深夜,只有月光,免费参观]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一步步走到舞台边缘,半蹲下来,和前排的人对视,“看着我。”
[也曾想过,像个战士一样去反击
用尽所有力气,去撕掉那些标签和定义
可他们说,你看他急了
他演不下去了,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一万句辩解,抵不过一句“资本的游戏”]
他猛地站起来,退回到舞台中央,抱着琴,仰起头,对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最后一句。
[朋友劝我,说沉默是金,熬过去就好
可时间这东西,它会抚平伤口
也会让铁石心肠,生出青苔和野草
我学着和解,不是对他们,是对自己
对那个镜子里,时常感到陌生的倒影
说声“喂,还没忘掉最初的你吧?”]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吉他弦因为过大的力度而崩断,发出刺耳的嗡鸣。
祁演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指,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将那把断了弦的吉他高高举起,毫不犹豫地、狠狠地砸向地面。
砰——
木屑和碎片四处飞溅。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才爆发出第一声掌声。紧接着,掌声、欢呼声、尖叫声,山呼海啸般用来,几乎要掀翻这间小小的livehouse。
那些之前骂他的人,现在喊他名字喊得比谁都大声。
“祁演!牛逼!!!”
“再来一首!!”
可他只是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弯腰捡起一块最大的吉他残骸,像捧着墓碑一样,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舞台。
后台角落里,祁演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