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唱昨晚喝多了酒精中毒,进医院了,现在还躺着呢。老板欠我一人情,我让他把今晚的场子给你。”商颂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机会就这一次。”
祁演把最后一口汤喝完,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去干嘛?上赶着给他们提供新素材?直播我现场车祸、精神失常、当众脱裤子?”
他的语气那么欠,仿佛在期待这些事发生一样。
商颂冷笑一声:“你要是敢脱,我第一个给你录下来,挂网上卖。”
“那不行。”祁演很认真地摇头,“独家视频,得加钱。”
商颂没再跟他贫嘴,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祁演,你就在这儿烂着吧,烂到发臭,烂到所有人都忘了你还会唱歌,忘了你曾经站在多大的舞台上,忘了你也拿过最佳新人。”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你不是最恨别人说你不行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嗯?”
祁演没躲,仰着脸任她审视。他甚至还有闲心想,商颂的眼妆化得真好看。
“你知道那些人最想看到什么吗?”商颂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就想看你像现在这样,像条狗一样躲起来,什么都不做,等着被他们一口一口咬死。你想让他们得逞吗?”
沉默。
“你当初发表第一首歌的时候,不是说音乐是你的出口吗?不是说只有在舞台上才感觉自己活着吗?”她逼问着,“现在呢?”
“现在出口堵死了,我也快死了。”
商颂静了几秒,然后直起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那就去死啊。”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商颂。”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别生气。”
商颂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最受不了祁演这样。这人就像一只野生的、浑身是刺的豪猪,永远不会对任何人示弱,可一旦他收起所有的刺,露出柔软的肚皮,就代表他真的撑不住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祁演站起来,拿起搁在角落里那把伤痕累累的黑色电吉他,琴身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贴纸,其中一张是小小的、金色的太阳。他将背带甩到肩上,试了几个音。
然后,他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像少年一样混不吝的笑容。
“行啊。”
“去赚钱养你。”
“堂吉诃德”藏在一条深不见底的胡同里。来的人不多,几十个,大多是冲着免票和酒水半价来的,也有几个是之前那个乐队的死忠粉,来了之后发现主唱没来,骂骂咧咧地坐在角落,一副“我倒要看看今晚是什么货色”的表情。
当然,也混着几个专程来看祁演笑话的。他们挤在前排,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舞台,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以拿来大做文章的瞬间。
后台就是个被布帘隔开的小角落,堆满了杂物和空酒瓶。祁演坐在一个快散架的木箱子上,低头调试着效果器。
商颂蹲在他面前,帮他把散开的鞋带系好。
“别死在台上。”她头也不抬地说。
祁演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尽量。”
他站起来,拿起一旁的话筒。那话筒旧得像上个世纪的产物,顶端甚至还有凹陷的痕迹,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场厮杀。他掂了掂,分量不轻。
“走了。”
他掀开帘子,径直走了出去。
没有自我介绍,甚至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他就这样背着琴,一言不发地站上那个低矮、狭小的舞台。
台下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口哨,和毫不掩饰的嘲笑。
“还真是他啊?”
“脸皮真厚,都这样了还敢出来。”
“手机都准备好了吗?一会儿有什么劲爆画面赶紧录下来!”
祁演对这些充耳不闻,他只是站着,眼神懒散地扫过台下每一张模糊不清的脸,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吧台的方向。
商颂靠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杯酒,也正望着他。
四目相对。她举起酒杯,朝他遥遥一敬。
祁演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走到立麦前,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将话筒从架子上取下来,握在手里,然后猛地抬脚,将那根细长的立麦踹倒在地。
哐当一声巨响,把台下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操,他想干嘛?”
“疯了吧!”
祁演没管那些倒吸凉气的声音,他只是握着话筒,将连接线在手臂上绕了两圈,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吉他声毫无预警地炸开,劈开混沌的空气。失真效果被开到最大,音色粗粝、狂躁,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攻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