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变调:
“夫人…你都清楚?”他象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女人,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何必再问呢?你以为这是在帮我?还是说…”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眼中燃烧着被彻底激怒的火焰,“夫人爱好听戏,所以让我按着你的剧本,演一出你喜欢的戏折子?”
孟矜迎着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不退反进。她故意停顿,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挑衅,又象是某种孤注一掷的赌气。
“你都明白。” 她轻轻吐出这四个字,“我想让你变得…乖一点。” 她微微歪头,眼底是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探究,“怎么?我错了?”
“乖一点…”秋水低声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声音里浸满了浓稠的苦涩和自嘲,“夫人,你真是……”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坦白。”
“陪我,这些钱不够我明天再拿。”这无疑是更深的折辱。
这是一镜到底的长台词情感爆发戏,又是深夜,体力与精神的双重消耗让拍摄变得异常艰难。
段南桥彻底化身片场暴君,几乎是一句一句地掰开揉碎了讲,亲自下场示范那“漫不经心的残忍”和“被碾碎尊严的绝望”。
NG,重来。再NG,再重来。汗水浸透了伯雪寻的里衣,商颂捧着钱的手腕也因长时间的僵持而微微颤抖。
空气里弥漫着柑橘白檀的甜腻、汗水的咸涩,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焦灼。
第六次,当伯雪寻那句带着万念俱灰般自嘲的“坦白”落下,当商颂递出钱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冷酷微微松开,任由几张大钞飘落在地毯上时——
“Cut!过!” 段南桥的声音带着一种虚脱般的亢奋,猛地一拍大腿。
紧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断裂。片场响起一片压抑的、劫后余生般的松气声。
商颂几乎在听到“过”的瞬间就卸了力,指尖冰凉麻木。她看着几步外同样筋疲力尽、面色沉郁如水的伯雪寻,沉默了几秒,走过去,声音带着过度消耗后的沙哑:“我们……要不先疏远一段时间?”
伯雪寻抬起眼,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短发贴在皮肤上。他眼底还有未散尽的、属于秋水的痛楚和戾气,但更深处是演员的清醒和疲惫。
他懂她的意思。他们是演员,首先是角色的容器。这段戏里戏外极限拉扯的情感,已经干扰了纯粹的角色塑造。
这场无声的架,吵得七零八碎。
秋水没再主动找孟矜。
男人的面子,有时候比命还金贵。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门闩得死死的,像塞了一团湿棉絮,又沉又闷。
愤怒、不甘、委屈,各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翻涌,他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痛苦,抓起西洋剪,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铜镜。
“哐当”一声巨响,镜面应声而裂,映出无数个扭曲的自己,破碎的镜片溅落在地,其中一块恰好映出窗台的桂花糖,甜美的糖霜与锋利的玻璃碎片形成刺眼的对比。
新剪的短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眼中的悲伤与绝望,倒象是他那被揉皱、被践踏的尊严,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