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快中暑前,莫尘终于忙完手头上的活计,带她带到远离人群的后山僻静处。
他从怀里掏出干硬得能当凶器的大饼,掰碎了喂她。
路研麻木地嚼着喇嗓子的碎渣,内心泪流满面。
她是湘妹子,无辣不欢。这里别说辣椒,一天天的不是饼子就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难怪男主一脸菜色,之前那两人看见她也眼冒精光,这哪里是修仙门派,简直是难民营!
回想当初,莫尘也曾试图尽“饲养员”的责任,给她抓过青虫。
这山里别的不说,虫子是真肥。
路研看着那比她嘴还大,扭动得十分活跃的虫子,吓得差点当场表演小鸡飞天!天知道她生前最怕的就是各种虫子!
莫尘以为她是太小不会吃,于是捏着她的两颊,手动掰开她的嘴,把虫子给她塞了进去。
那一刻,路研的天都塌了。
造孽啊!
她第一次认真思考,如果现在就把这个目标任务提前解决,这个世界会不会就此清净。
当整条虫被路研翻着白眼吐出来,顺便还虚弱地吐出几粒米的时候,莫尘才恍然大悟:“你不爱吃虫?”
路研热泪盈眶,疯狂点头。
莫尘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还是一只吃素的鸡……”
所幸自那以后,莫尘便默认了这只挑食的鸡崽与自己“同甘共苦”,分享他那贫瘠的口粮。
嘴里淡出鸟来的路研,或许是日有所思,当晚竟久违地梦到了生前最爱的火锅。
梦里,路研的筷子尖刚触到那片在翻滚红油中饱吸汤汁的脆嫩毛肚,那勾魂的麻辣鲜香几乎都要窜入鼻腔。
身下的“床铺”却猛地一颤!
“唔!”
伴随着一声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压抑闷哼,那片即将到口的毛肚,连同那锅让人魂牵梦萦的火锅,瞬间在她眼前烟消云散。
路研“唰”地睁开那双黑豆眼,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到嘴的毛肚飞了,此仇不共戴天!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天杀的扰她清梦!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莫尘骤然坐起的身影。
清冷的月光自半开的窗棂漏进来,勾勒出他紧绷的侧影。他唇色苍白,额间密布着细密的冷汗,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黑沉得不见底,翻涌着尚未散尽的惊悸与戾气,让人望而生畏。
路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直到他眼底的骇浪渐渐平息,她才感觉冻结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还早。”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再伸手极轻地拂过她头顶那根呆毛,小心地将她往那个布兜里推了推,“睡吧。”
搞什么啊!
大半夜的,先是被吓个半死,然后又给颗“糖”,情绪大起大落。那她的毛肚找谁赔?!她的精神损失费又找谁要?!
莫尘重新躺下,虽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那团小黄毛带着极大的怨气用力砸进被子里,还颇为不满地翻了个身,将屁股对准了他。
明明方才梦魇中的恐惧与绝望尚未完全褪去,但感知到身边这抹鲜活温热,甚至有点小脾气的小生命,他的身体竟一点点找回了温度。
不像从前,每次从那样的噩梦中惊醒,都只能睁着眼一分一秒地煎熬着等待天明。
天光未亮,大通铺上的杂役们像设定好程序的机械,动作麻利地起身。她悠哉地打了个哈欠,内心吐槽,这帮人要是穿去现代,绝对是内卷界的王者,007制度下的模范员工。
莫尘出门前将布兜系在腰间,路研则老实地充当他的挂件。
他领了工具和那份清汤寡水加硬饼子组合的早饭,按部就班就要去后山砍柴,却被一个声音叫住。
“那个……叫……”喊话的管事顿了顿,在身旁一个年长杂役的低声提醒下,才恍然接上,“哦,莫尘是吧?你等等。”
有情况!
路研瞬间在莫尘怀里支棱起来,小脑袋本能地想往外探。
莫尘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布兜口,转过身,恭敬垂首道:“管事。”
这位平日少有露面的宋管事看着四五十上下,眉间刻着两道深深的竖纹,薄薄的眼皮耷拉着,配上一张嘴角下垂的嘴,透着一股不苟言笑的精明。
他没多废话,随手在空中一抹,一道由灵力勾勒的精细外门地图便悬浮在两人面前。
“今天你去这儿,”管事指尖划过地图,一条金线随之蜿蜒而出,越过他们熟悉的区域,直指向地图边缘一处杂草丛生的偏僻角落,“简单打理一下,别让杂草长得太不像话就行。”
莫尘的目光便顺着金线游动,最后落在那金光停驻之处,只一瞬便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