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捏了捏雪琅手感上好的脸颊肉,才收回手,仰头看着闪烁着群星的夜空:“别的都是其次的,你啊,安安稳稳地保住小命,咱们一家子长长久久地在一处,在我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雪琅听得心中一暖,凑到春雨脚边盘腿坐下,笑着仰头看着她。
虽说知道这孩子手里常染血,可现在的他分明还是那个熟悉的小雪琅,像小时候那样用猫一样的眼睛满是依赖地盯着自己,春雨心里一软,将手放在雪琅的头发上揉了揉。
雪琅不说话,由着春雨摆弄自己的脑袋,心里高兴地不得了。
次日,雪琅神采奕奕地回到县里点卯,顺便去县衙打算拜见章守理。刚一进门,便听说章大人又将县内重要人物集合起来正在商议事情。
雪琅也有事要回章守理,故而去了前面茶房,和几个相熟的小吏一面闲话一面等章大人散会。
聊了一会,雪琅打听出开会的内容——一来,撑过年来章大人手头宽裕,准备先还给大老爷们一部分账,二来,还是在讨论是否要与茂州的颜大人合流一事,他们这群底下的人也是众说纷纭。
一人叹道:“颜大人在茂州镇守的那几座城可都是好地方啊,耕田多、人多、百姓也富裕,而且城防也比咱们这强出不少,若去了倒是一件好事。”
雪琅玩味地道:“咱们若去了颜大人那,便都成了初来乍到的新人。他那人多兵广,咱们这些人莫说保着原来的位置,只怕还得降级呢。”
对方呵呵笑道:“事在人为嘛,就是因为颜大人那里地广人多,咱们机会也多啊,是不是?”
雪琅冷笑:“说得好像颜大人没有自己的亲信、自己的班子似的。人家若有机会定然先给自己人,怎么会给我们这些外人,到时候只怕连汤都喝不上!”
那人忙笑着道:“我也随口一说,仲兄弟你别当真啊。”
对方换了个话题,也就把前面的事揭过去了。雪琅表面与他们说笑,心中却在纳罕。
章大人这样的官已经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可他手底下居然还有如此多贪心不足之辈。雪琅倒也看清楚原因,对这些人来说,或许他们在章守理手下已经升到头了。既然如此,不如换个领头的,说不定他们就能闯出一片天、飞黄腾达呢?
该说他们聪明还是傻?
他们聪明在时时刻刻懂得为自己的前途精打细算、不管他人死活。可战乱结束不过一年,群狼环伺的情况下,他们没想着抱团求存,反而开始为了前途耍起心眼来,又挺傻的。
过了一阵,章大人那边散会了,参会之人三五成群地走出来,雪琅和其他人也走出茶房相送。
雪琅一眼便看到黄大老爷,他正与他儿子以及雷队正边谈话边往外走,他也瞥见了从茶房门口这群人。
其他人碍于面子都向黄大老爷陪笑,雪琅就直挺挺站在那儿,也不翻脸也不嬉笑,就那么看着他。
黄老爷看雪琅的眼神依旧跟从前一样,轻蔑的仿佛在看蝼蚁。那眼神直白地告诉雪琅:你跟了章大人又如何?做了旅帅又如何?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那个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要给我们家干活赚两块饼的穷小子。你无论走到哪一步,来时路我都清清楚楚。
但现在的雪琅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容易被激怒了,他面容依旧平静。
待这批人散去,章守理那边传令雪琅去见他。
短短一年,章守理便瘦了一大圈,颧骨清晰,脸颊略带凹陷。他还不到三十岁,眼角眉心却都有了细纹。别人不知道,雪琅却很清楚,章守理从坐在这位子上第一天起,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他偶时候也想劝章大人宽宽心,却又没法张口。
现下这情况,章守理事必躬亲还有众多不服之人。倘若他一放手,下面简直不知道要反成什么样子。或许杀几个不老实的祭旗会好些,可章守理就不是那样的行事作风。
来的不单单有雪琅,章守理的心腹将领官吏也都被叫过来,为的便是方才开会时商议的一件事。
颜大人所镇陀城位于茂州边境,其北有一伙大型叛军时刻对陀城虎视眈眈。只要拿下陀城,便可以其为据点,若情势发展良好,吃下整个茂州也指日可待。章守理所在江州与茂州毗邻,他治下的槌县再往西有一城为弥城,恰好与茂州的陀城相邻,其间紧隔一条河。
颜大人收到情报,那股势力正摩拳擦掌预备南下,只是不知道他们会直攻陀城,还是借道弥城。因此,他紧急致信章守理,商议是否要联合阻击北下的叛军。今日章守理召见众人,就是为了商议此事。
大伙激烈讨论,有提议与颜大人强强联合的,也有决不同意怕引狼入室的。雪琅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听着、学习着。
章守理被众人吵得脑瓜子疼,止住争吵,和颜悦色地问雪琅:“小仲,你听了这么久,有什么想法吗?”
雪琅自己对兵法、政治可以说都是门外汉,因此他诚恳地道:“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