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见小背篓完工,春雨才问道:“军中有什么事吗?”
雪琅摇头:“没有...哎,也不能说没有。”
雪琅平日遇事对春雨都是知无不言,因此,春雨也听了不少他在军中和县衙里遇到的事,知道官场也好、军营也罢,哪怕是章大人手下这一亩三分地,也是各类明争暗斗错综复杂。雪琅年纪轻轻,身处其中想要应付妥当,确实是个费心血的事。
春雨并没有追着问,而是等雪琅开口跟她说。
“姐姐,这事我只同你说,莫要传给任何一人。”雪琅突然道。
春雨笑了:“你还信不过我?”
雪琅面露为难:“怎么会呢?只是,此事实在牵扯甚大,由不得人不悬心。”
春雨道:“你放心,就是为了你我也不能出去瞎说啊。”
雪琅低声道:“最近章大人很是烦扰,他同门师兄颜大人镇守陀城,最近也起兵反抗大司马。一开始各处战乱,章大人与颜大人不通音讯,年后终于搭上了线。颜大人曾致信章大人,劝他带兵马与自己合流,共立一番事业,扫奸除逆。”
春雨问道:“这么说来,这颜大人手下兵马只怕也不少吧?”
雪琅点头:“天下大乱前,颜大人原为茂州司马,本就有人望,当初他一举事,响应者众多。虽然他并未透底手上兵力几何,但我们估算了一下,只怕能凑出五千人。”
春雨惊呼一声:“哟!我听你提过,咱们这儿到现在都没凑满两千兵员。怪不得,怪不得他想劝章大人与他合流。”
雪琅道:“可不是么,太平年间,他不单是章大人的同门师兄,还做过他的上司。如今若章大人与他合流,那肯定是要以颜大人为尊。”
春雨在心中算了算帐,不必打仗便能将手头兵力扩充到七千,到那时,颜大人可就是正经割据一方的小诸侯一个了。
“章大人不愿意?”春雨低声问道。
雪琅道:“章大人并未明言。但我猜咱们勇义军现在规模也在壮大,投奔任何一股势力都不是能轻易做决定的,章大人那样细致的性子,只怕内心也在考量此事究竟值不值得。”
说完,雪琅在站起来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又回到春雨身旁坐下:
“若只此一件也就罢了,偏生县里那些士绅大老爷也不肯放过章大人。以黄老爷为首的那群地主头头们,天天怂恿章大人投奔颜大人,把章大人缠得好生厌烦。”
春雨问道:“他们又不认识颜大人,为何这般想投靠他?”
雪琅摇头:“颜大人是什么样他们固然不知,他们就是想跟章大人对着干罢了!”
春雨会意,毕竟“请”县里地主开仓放粮一事可以说是狠狠插在大老爷们的心尖上,轻易抹不去。虽说章守理许诺过他们,只要境况变好,就一定加倍奉还粮食,折成银两亦可。
不过对于地主们来说,口头的承诺不值一提,章大人的人品也比不上实实在在的白米银两,日子每过去一天,他们心里默默给章大人加的高利贷便要滚一圈利息,利息每翻一次,他们便更恨章大人一些。
雪琅恨恨地道:“别的势力领头人对手下有钱人都是先杀再夺田产财富,章大人不肯行此事,这些人心里反而更恨他。他们表面摆出一副顺从模样,实则背地里从不跟章大人一条心!不但不一条心,还总想给他使绊子。记得孟夫人说过,他们这叫、这叫畏...畏威而不怀德。”
春雨好奇:“什么意思呀?”
雪琅想了想道:“我也说不太清,大约就是你对他以礼相待,他却以为你好欺负,偏要踩到你脸上。”
春雨点头:“这种人就是小人嘛,不知好歹。”
雪琅叹息:“偏偏这些人手里有钱有人,还喜欢抱团。有时候看着章大人被他们为难的样子,我真想杀——”
雪琅没有说下去,春雨大约能猜到他后面的话。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曾几何时,雪琅还是个拖着鼻涕的小屁孩,几年的光阴,已经让他变成了一个动辄就要杀人解决问题的半大少年。
当然,春雨倒不可怜那些雪琅想杀的人。这些大老爷们在太平年间把他们这些穷苦农民踩在地上拼命蹂躏,就像踩死一只虫子一样毫无怜悯之心,春雨心中对他们的仇恨只多不少。不过......
“你莫要冲动。章大人那么聪明,心中自有计较。你虽是好心,但若自作主张惹出乱子,倒有可能给章大人添麻烦。”春雨劝道。
“哎。”雪琅叹道,“我何尝不知这层道理呢?动手弄死那几个老东西简单,可后面章大人不就被动了么?要不为这一层,我早动手了。”
春雨皱眉,伸手捏了捏雪琅尚且柔软的脸颊:“你才多大,动不动就‘动手’‘杀人’什么的,可别总把这些吓人的话挂在嘴边。”
雪琅这才笑了,只以为是春雨不愿听,忙道:“知道啦知道啦,我以后能不说这些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