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变(上)
    十月份时,县里征兵,雪琅堂而皇之报了名,最终通过。一来,他这大半年上下打点,东奔西跑求人,做了充分的准备。二来,县里兵员不足急需扩充,而经过连年瘟疫灾害的洗礼,县中适龄男子数量远远不足,因此上面对于小一些的老一些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

    如今世道不好,各级官员的层层克扣、地方豪强吞并土地都让欠饷钱粮之事时常发生,每月只能拿到正常数额一半的粮饷早就是常事,当兵也算不上一件美差。不过对于雪琅这样一无所有的赤贫之人来说,也已经足够救急了。

    虽说面临层层盘剥,但章守理还是考虑到底层兵士的日子,会尽量替他们争取应得的待遇。不过,他自己的日子也着实不好过,他跟县令大人的矛盾几乎已经公开化,时常被县令以各种理由支使出去巡查境内各处关防,一个月倒有一半时间不在县里。

    雪琅也从仲家搬了出来,住进了他驻扎的军营,开始了艰苦的从军生活。他报名时虚报了两岁,加上常年挨饿,长得本就瘦弱。兵丁们日日操练,还有负担巡查、站岗、盘问行人、缉捕盗贼等等活计,再加上他们这种新人多多少少要被老资历们占些便宜,头几个月雪琅可是吃了大苦头,天天累得半死不活,偶尔珍贵的轮休也甚少回家。周围的老兵油子常取笑他,一根大头芦柴棒扎进军营就出不来了。

    雪琅心中则更加庆幸在投军前解决了刘五那老小子的事,要不然,他纵是在军中也放不下心。

    日子千难万难,倒还是有一件好,一日两顿饭是能吃上了。虽说质和量都难与当年军中待遇好的时候相提并论,可对雪琅来说,能吃上饱饭简直是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能吃饱,有了奔头,雪琅就像那埋在雪中的小树苗,经历了严冬之后终于迎来温暖的春日,他拼命汲取自己所能吸收的一切营养,抓住这难得的时机飞速成长。

    待到次年春天雪琅前往刘家吊丧时,他的姐姐惊讶的发现小孩子居然长高了一截,是一个十四岁少年该有的身高,也不复曾经细脚伶仃的芦柴棒模样。

    雪琅见到姐姐和外甥女,欢喜的不得了。偏生赶上刘家给万氏办丧事,也只能免强忍住,一脸严肃地接过姐姐手中的白色麻布腰带。

    万氏开春后不久便没了,她虽从那年的时疫中逃过一劫,但身子已然亏空,须得好好将养。可天天黑着脸在家中摔摔打打的儿子,不驯顺的儿媳,盼也盼不到的孙子都让这个老妇心力交瘁。偏生他们家的矛盾不知为何在村中传得特别厉害,小地方便是如此,夫妇斗殴婆媳吵架之类的事最能吸引众人目光,不知从何日开始,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不仅知晓刘家的种种矛盾,连刘五夫妇打架时互相骂了什么、谁先动得手这种细节都为闲人们津津乐道。虽说如今都是个人各扫门前雪,却不耽误大家传闲话、嚼舌根,万氏这个刘家仅剩的长辈自然逃不掉。

    万氏本来也是村中传闲言碎语的主力之一,这次自己变成了流言的主角,才知道被人处处嚼舌根的苦处。她本就身子虚弱,又因各种忧愁昼夜不安宁,人也黄瘦下去。直到那日刘五喝醉后回家,又到处摔砸东西,她那儿媳妇则把门一锁装作听不见。万氏本来胸闷发晕,想早些歇息。见儿子不痛快,少不得强撑着身子出来好声好气地哄他。刘五一肚子窝囊气,正好将老娘当作出气筒,发作了一顿才气哼哼地回房歇息。

    万氏被儿子骂了一顿也不痛快,若是身子好的时候,她怎么样也要把春雨闹起来折腾一番方能出气。可如今这被这么一闹,万氏疲惫不堪,便拖着沉重的步伐回房卧下。

    次日,春雨早起后去了田里,刘五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后半晌发现老娘一直没出现,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朝她老人家发了一顿邪火,登时有些不自在。

    刘五只以为万氏还躲在房里生闷气,便进她房间查看,这才发现万氏早已没了呼吸,肢体都已僵硬,只怕昨夜人就没了。

    刘五顿时乱了方寸,嚎啕大哭,也顾不得跟春雨的冷战,连忙将她从房里一叠声拖了出来。

    春雨抱着桂圆随刘五进房一看,也惊了,但她知道得赶紧给万氏装裹妥当,便平复下来打算跟刘五商议如何给万氏办丧事。谁知这刘五见老娘一死,便坐在地上大哭,春雨同他说置办衣装、采买白事用品等正经事,他竟一句也不能应承。

    春雨知他失了亲人,便在旁默然陪了一阵子,指望刘五能平复下来,毕竟替老人收拾贴身衣物这类事还是子女亲自来比较好。谁知刘五就那么坐在地上,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春雨无奈,她知道刘五无能,却不知他无能到如此地步。她叹了口气,指挥刘五去村里报丧,将桂圆背在身后,独自去给万氏找衣裳装裹、打理遗容。

    听春雨说完这段经过,雪琅摇了摇头,从春雨手中接过桂圆抱在怀里,只问:“姐姐,你还腾得出手带桂圆吗?实在不行,哪怕花些钱钱,找个人给你搭把手。”

    春雨道:“也不算忙,你也知道村里这些年前前后后走了多少人,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