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路(上)
    今年对春雨而言可能是最难挨的一个夏天。每晚,包裹在湿热的空气中,她都要掰着指头数自己怀孕的时间,试图算清楚还有几日,也算给自己一个想头。

    如今她的身子已十分沉重,行走坐卧都不甚方便。万氏身体不好,天天哼哼唧唧地抱怨,而刘五自诩大男人,更不不会舍弃他的尊严在生活的小细节上照料春雨。

    有时,在懊热长夜中反复试图挪动自己笨重身躯的春雨都格外佩服娘亲,她居然在爹粗枝大叶的照料下生了好几个孩子!如今肚子里仅此一个已经快把春雨折腾得够呛,她咬牙熬着到了农历八月,本指望天气能转凉,谁知秋老虎更甚。

    夜里,春雨浑身难受,想翻身却又使不上劲,翻腾了几下还没翻身却把身旁的刘五吵醒了。

    男人对于在炎热的夜晚在熟睡中被弄醒十分气愤,他一下子坐起来,指着春雨吼道:“你折腾够了没有?让不让人睡觉了!”

    春雨心中既委屈又愤怒,但她实在不愿此时跟刘五争吵,便咬着牙低声道:“我不舒服,想翻身,你扶我一下。”

    说着,她便伸手去够刘五的胳膊,谁知对方正在气头上,一下子将春雨甩开。

    春雨往后一倒,闷哼了一声,本能地用手捂住肚子。刘五在夜色中完全没有注意,而是跳到地上指着春雨大骂:“你天天在这里摆什么夫人款?怀孕怎么了?女的谁不怀孕,就你娇贵?天天像个丧门星似的坐在家里,你哪里知道我白天干的活受的累?夜里还搅合的人睡不着,真是晦气,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败家娘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话说得春雨心里的火苗也蹿了上来,可她肚子不舒服,怕连带到孩子,只能低声道:“我也不愿意这样啊,可我身子实在太沉了。”

    被扰了清梦的刘五根本听不进去,指天划地的骂春雨,将隔壁屋的万氏也吵醒了,推门进来撑着腰道:“姑奶奶你行行好,你相公在外面忙了一日,好歹让他睡个整觉。”

    万氏不来还好,一来更是给刘五火上浇油,他愤愤地指着春雨道:“我花了那么多钱,就娶回来这么个货色,不说帮着家里,还净扯我后腿。事到如今,连个囫囵觉都不让我睡了。”

    春雨不再说话,扶着肚子艰难地下床,她清楚自己若再听这母子的话,就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

    刘五母子就在那里看着春雨笨拙地挪下床,可真当她走到门口时,万氏又颤颤巍巍上来拦住她:“大半夜的,往哪跑?”

    春雨低声道:“我去旁边的小屋睡。”

    万氏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春雨,没说话,将手松开。

    刘五发火发得满头大汗,也不管春雨,自己去盛了碗凉水喝下,翻身上床睡去。

    春雨慢慢挪到小屋,艰难地坐在床边,她不停地深呼吸,慢慢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一直在想,这娘俩欺负人。

    春雨但凡没有怀孕,手脚灵便,能踢能打,刘五和万氏说话也得掂量掂量。他们瞅着春雨在孕期最艰难的时候可着劲欺负她,就是仗着她爹娘不在了、她本人又行动不便。

    虽然婚后很快就明白自己嫁了什么男人,春雨还是心里发冷。无论如何她怀的是刘家的孩子,可这母子俩却往死里折腾她。

    春雨艰难地在床上躺平,觉得孩子正挤压着自己的五脏六腑。

    初秋时节,连蝉鸣都听不到,万籁俱寂,春雨却睡不着。她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却一刻不停地想着,以后她必须打起精神来对付刘家母子了。

    次日,刘家的气氛十分压抑。

    刘五昨夜发了一顿火,后来也没睡着。吃饭时便摔摔打打发脾气,春雨一言不发吃自己的,万氏心疼儿子受委屈,时不时笑眯眯地跟他说话,可惜刘五最后都臭着一张脸。

    饭后,刘五直接回床上,被子一盖,补眠去也。万氏和春雨收拾桌子,她本就看春雨不顺眼,见对方让儿子不痛快了一晚上,自然也要拿话刺她。可惜万氏自上次生病之后身体大不如前,手上嘴上忙了半天,反而呼哧带喘地先坐下了。

    春雨收拾好家务本想去小屋歇会,刚抬脚便听到万氏在后面喊道:“若换了我啊,把相公气病了没法干活,我可不好意思心安理得地在家歇着,怎么也得出去照料照料地里。”

    春雨回头一瞥,轻飘飘地道:“那您快去吧,娘,别耽搁了。”

    万氏眉毛一竖:“好好好,原来这家与你无干,你就只顾张嘴吃就行了,是吧?”

    这话倒提醒了春雨,刘家仅剩的那几棵柑橘树刚结了果,她得去看看刘五有没有把果子都收回来。天气闷热,若掉地上再碰上雨天烂了的话,那可真让人肉痛。因此,她也不与万氏争辩,背上筐便出了门。

    果然,一到地方春雨便看到黄澄澄的果实挂在枝头,她叹了口气,随手捡一根长木棍,伸手试图将果子打落在地。

    好不容易把低处的果子打落,高处的须得爬上树,春雨现在这身子是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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