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装的半满的筐背起来,春雨回去时又顺路去刘家田里看了看,果不其然,刚播种的菘菜许多还歪歪斜斜,土翻的也不好。
也不怪刘五爹死后刘家渐渐地就不行了,刘五这人做事粗心大意又爱糊弄,只要能凑合就不用心,家里果树田地照料的都不精心,该赚的钱也赚不到。春雨一家人都是干活利索又细心的性子,看见刘五这粗糙的农活真是不惯。她叹了口气,放下筐进到田里,艰难地将歪歪斜斜的菜苗扶正,土拍严实些。
时辰已近正午,天半阴不阳,空气又湿又沉闷。春雨已经尽量放慢动作,汗水还是滴滴答答地落到田里。
突然,一阵剧痛自下身传来,春雨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一下子扑倒在田里,大口喘着粗气。熬过最初那一瞬,春雨立刻明白了,她平日从未这么痛过,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莫不是孩子要来了?
糟了,偏偏是在这时候。春雨想把身子撑起来,可如今肚腹的剧痛牵连着她的全身上下,她张张嘴,发出的声音却十分微弱。
这样可不行,刘家这边本来就少有人经过,若不赶紧想办法呼救,可真要交代在这了。
春雨向前爬了一下,立刻痛得掉下泪来,她知道不能这样压着肚子,便使出吃奶的力气翻过身来。她仰面朝天躺在田地里,先叫婆婆和丈夫,又不抱希望的唤她的邻居阿云,指望着他们有谁就在附近,能拉自己一把。
可春雨哪怕扯着嗓子嘶吼,发出的声音也不过是正常说话的音量,她反反复复喊了好几遍,最终绝望地发现可能自己真的要生在田里了。
春雨是个能吃苦的人,可生孩子的痛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她第一次惶恐起来,感觉自己从肚腹往下都要被撕扯开来。她的皮、肉、骨头都正在被一股可怕的力量扯着、拽着,脱离本应该在的位置。
冷汗打湿了春雨的衣服,剧痛折磨的她快要昏过去,只能咬紧牙关,手指深深地陷进深褐色的泥土中抓啊挠啊,血丝从她的指甲里缓缓渗出。
娘,若是娘还在,一定不会是这样。春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
哪怕她的娘又瘦又矮,胆子又小,有时候还稀里糊涂的,可春雨知道,哪怕如此,她也一定不会让春雨陷入眼前的绝境。
她想起了最后一次与娘见面时,对方那翻涌着万千情绪的双眼。她此刻终于明白了些许,娘的心里都是愧疚与担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女儿未来要承受的,可她却只能不受控地走向死亡,无法去向那个捉摸不定的未来,去牵住女儿的手,去跟她说一句“别怕,娘在这儿”。
汗水混着泪水顺着春雨的太阳穴落下,渗入泥土中。
春雨不是没有用力,没有呼喊,也不是没有想方设法自救,可她面对的是生育这可怕的、曾吞噬过无数女人生命的一关。
巨大的痛楚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春雨,在几近昏厥的瞬间,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姐姐。
被痛苦折磨的麻木了的春雨试着转动脑袋,谁在叫她啊?
这世界上谁会叫她姐姐呢?
被汗水和泪水模糊的视野中,一个孩子的脸出现了。
好可怜的小孩,下巴瘦成一个尖,脸色煞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从他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掉在春雨的身上、脸上。
雪琅的心都快停下来了,但他也无比庆幸自己今日和石头一同出来时多了点心眼,多走几步拐到刘家查看姐姐的情况。否则...否则,姐姐会不会就一直这样独自躺在地上?
看到春雨的眼神略微清醒,雪琅大声叫道:“姐姐!姐姐!你要生了吗!”
春雨艰难地点点头,用口型道:“快去喊人。”
雪琅慌乱地都快找不到自己的手脚了,他抖着腿站起来。远处,石头张着嘴呆站着,也被吓坏了。
雪琅扯着嗓子用嘶哑的声音对石头喊道:“快去找我姐夫,让他们赶紧找稳婆,然后带人过来接我姐姐!她走不了路!”
石头虽然被吓到了,但也算反应快,愣了片刻,转身拔腿就跑。
还好,雪琅来了,那还有希望。春雨下意识地轻轻摸了一下肚子,下一秒剧痛就让她忍不住哭喊出来。
雪琅又跑了回来,跪在地上,附下身来,牙齿因为恐惧而咯咯作响:“我让石头去喊刘家人了,姐姐,你别怕,我扶你起来。”
说着,他就要搬春雨的肩膀。这一动,刺激的春雨觉得身体要断成两截,登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姐姐!”雪琅不知所措地撑住春雨,让她尽量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自己,却也一动都不敢动。
“姐姐,你要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雪琅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姐姐你别急,我们马上就来救你。姐姐,你再等一等!求你了!”
春雨已经说不出话来,但她感到身下有什么温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