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的仕途至此打断,不知何日能重上正轨。
好在章守理并没因此消沉,他既不抱怨也不嗔怒,而是平静地在新位置上处理着各项大小事务。但在忙碌的同时,他那双冷静的眼睛也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虽然嘴上不愿承认,但他很清楚,就如明媛所言,眼前的平静是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
这日,章守理正在书房翻看县衙内的最近的文档,有一条记录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认真的翻阅了所能查到的资料,仍不能解开疑惑。于是,他阖上书卷,若无其事地走到官署前院,跟无所事事的门子闲聊了一阵,恰逢主簿外出办事,正一脑门子汗地回来。章守理与他已经混熟,二人连忙一阵寒暄,接着,主簿便被章守礼拉到他房里喝茶歇息。
那主簿办完事正疲倦,乐得到这年轻人处吃茶点。二人也不论公事,只是随意闲聊些家长里短,如喝什么茶生津养胃、身子弱了打五禽戏还是八段锦之类的。
两人聊得正酣,章守理见主簿也快吃饱喝足,才不经意地问道:“今日看到一件奇事,有一伙犯人原是要发配到南海的,可途径咱们县便停了下来,一个多月了也未见离县记录,着实让人生疑。我初来乍到也弄不清楚,还得请教您。”
那主簿并不在意,只道:“他们啊,是留在咱们这儿服役了,当时你还没来,自然不知道这件事。”
“服役?”
主簿嘿嘿一笑:“圣上计划着四十大寿的时候巡行天下,咱们州不是得建行宫吗?”
章守理道:“皇上的行宫选址不是在隔壁两个县交界处吗?再者,建行宫的人自有知州指派,论理用不上这些路过的犯人吧。”
主簿吃了个松子,放低声音道:“祥王殿下上书,说皇兄巡幸天下,他身为臣弟,自然要相陪侍奉,因此请旨准他建别馆相陪侍奉。圣上准倒是准了,选址选在了咱们县郊。人家祥王出了钱,断不肯再出人,那人手就得咱们县出。可你也知道,咱们这里米粒大点,这几年境况也不好,人家亲王建花园阵仗自然也大,知县大人哪来的闲钱请那么多人手?可巧赶上这波犯人路经咱们县,也就借他们一用,稍解知县大人的燃眉之急。”
章守礼想了想,笑道:“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只是,这样一来,这波犯人不能按期到达,上面不会追究吗?”
主簿叹了口气:“现在都是寅吃卯粮,祥王咱们就惹得起了?先把眼前这波应付过去再说。这帮犯人本来今年秋天就该到南海,可在路上走走停停,走了一年才到咱们这,还没走上一半的路,你猜为何?”
章守理了然:“莫不是他们前面经过的几个州县,也有如法炮制者?”
主簿笑了:“我听说啊,差不多过两个县就得停一阵,长则三个月短则十来天。反正都是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大伙都是这么想的。”
章守理心中愕然,也只能笑道:“还是我年轻,经过的事少了。”
主簿喝完茶,又从丫鬟那接过果子露饮了一口:“我如你这般年纪时更是个愣头青,只是年岁久了,看得多了才知,这世上怪事多着呢。”
主簿吃饱喝足离去,但二人议论过的事还是留在了章守礼心中。他倒是明白为何知县敢这样做了,横竖一路上不知多少县截停犯人做白工,将来若是查出来,必然牵连一大群人,正所谓“法不责众”。更何况,这些人不过是最低等的贱役,上面未必会追根究底。
话虽如此,章守理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几日后,趁着公务闲暇,他便雇了一辆车,只带了一个仆役往县郊工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