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
    翌日。

    江慎今日不必露面,于是难得睡到了日上三竿。

    沐浴更衣完回来时他看到桌上那盘残棋,脚步渐缓,而后停了下来。

    昨日秦念星回来找他要钱,打发他走了后江慎便没有了兴致,于是搁了棋子就歇息去了。现在再看到这盘棋,他只轻叹一口气,坐下挽起衣袖,捻起一枚棋子。

    “师父!”院门又被“砰”一声打开。

    江慎闭着眼生生把刚刚那口气给吸了回来。

    这盘棋跟秦小一犯冲?

    不对,万承门一向看重礼节,更何况今日是前门主李木下葬的日子,秦念星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

    “师父,”秦念星皱着眉快步进入屋内,“师祖的剑被偷了。”

    李木的葬礼被打断,万承门的长老们被召集在祈风殿,议论纷纷,却是个个面色凝重。正此时,一人已来到殿外。

    那人身着松绿外袍,内里叠穿得整齐利落,看着不过不惑之年,却已然有几分老成之气。

    李骁迈入殿中,待到主位前,转身看向众人,一时寂静。

    黛青的眼眸缓缓扫过殿内神情冷漠、对他不屑甚至愤恨的长老们。他们打量,他们猜忌,他们揣度:他急不可耐替代李木登上门主之位,却堂而皇之让贼人偷走罄难。

    于是他们也恐慌——李木一走,谁还能带李家继续安稳下去?

    李骁阖眼,摒去纷纭,再睁眼时,便言道:“……诸位,罄难一事,是我多有疏忽,但恳请诸位谅解,配合我们找回……前门主的爱剑。”

    一位长老嗤笑一声,长袖一挥便要质问他,铿锵的声音回荡在殿内:“李门主,你今日可是守在前门主棺椁前一刻未离身,若如此罄难也能被盗,你又谈何找到它?”

    彼时,李骁微微眯了下眼,正欲辩驳,一个弟子走来,行了一礼,便同他耳语了几句。

    他沉思片刻,继而抬头,对上了那位长老的视线。

    “扶诤门主有令!即刻封山!在查到罄难的下落前请诸位人士不要离开秀岭!再重申一遍!请不要擅自离开秀岭!”

    少年脚步一顿,看着万承门的小弟子御着剑从他身边呼啸而过,而又继续传着消息到了远方。

    他沉思半晌,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脚步一转,行囊里剑柄上的竹叶一闪,便隐入林中。

    江慎细细打量了秦念星一番:“所以李骁就让你们披麻戴孝地回来了?他了事化小小事化大的死板性子连这点礼节都不顾了吗?”

    秦念星:“……李骁师祖让我来告知你!你——”

    “是了是了,别拿他三句不离繁文缛节的话术来梗我。”江慎堵住了秦念星的话头,眉一挑,“这件事,他不来请、我,我是不会管的。”

    “江、十——”秦念星几近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两个字,“从前是你问我执剑为何,是你教我执剑为何——你说是为了道义——可现在呢?你执剑为谁,又剑指何人?”

    他直直地盯着江慎:“师祖是何人?倘若是宵小之辈无耻之徒,死于非命,我倒是可以说一句死得其所;可师祖是吗?”

    “她并未与你有血海深仇,若非如此,你每次见她为何还要撑着几分情面?如今她殒命是连身躯一同消散,徒留一把断了的剑,可现在呢?连剑都被人盗去——”

    秦念星紧蹙起眉:“可为何如此,你仍然弃之不管?!那你所谓的‘道义’,又在何处?!”

    江慎对着他的视线,听完这般,不疾不徐地又捻起一枚棋子:“别急——听你急着想让我去找剑,可是你知剑是被何人所盗?”

    秦念星一滞,转而再蹙起眉:“我应是见到了。那人拎着的剑剑柄上刻着的纹路很特别,是……”

    “木芙蓉。”江慎嘴角轻扬,迅速接道,“那你,找到那人了吗?”

    秦念星仍皱着眉看向他,却抿上了嘴。

    “你的寻踪符都找不到,更遑论为师这个半吊子了。”江慎沉吟许久,落下那一枚棋子,“为师的经脉修为可是被全废过一次,连画符都费劲,你想为师怎么做?被你一通言语妙手回春,激得我可以疏通经脉恢复修为拳踢小人手拿盗贼?李骁也不会真傻到请我去捉人——小一,你还是想试探为师,是么?”

    秦念星深呼一口气,撤开了视线。

    江慎继续说:“秦念星,为师此前非是要愚弄于你。你,一直执拗于为何打不过为师,不是么?为师的法术和符箓自然没有你用得好,所以为师如今也只是靠一些阴谋诡计骗骗你了。至于让为师出山济世——那更是痴心妄想了。而你——”

    江慎一笑:“记得七年前你问为师,‘天道即正道吗’,为师便知,你已经有了自己的道义。……”他欲继续,却是轻合唇齿,隐去了后半句话。

    纵使来日你我或殊途,却也为一类人。

    听着像什么既定的命运,江慎一哂,他自己可不喜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