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仰起头,被阳光刺得微微眯了下眼,便压了下斗笠,信步穿过喧杂的人群,似是津津听着身旁那拄着杖的老人絮絮叨叨。
王二老见他饶有兴致,语气里便也带上了些神秘:“——第三,就是那芩青客栈,嘿,我跟你说,那老板也算是个奇人——诶!别跑啊你小子!”他急得往前踱了两步,“上次不就诓了你俩铜板儿,至于这么记仇吗?”
那少年游鱼般扭开了身,脸上挂着笑,堪堪躲过王二老想挽留他的手:“得了二老,你这伎俩骗一次得了——今天我急着去买酒,改天聊啊。”言毕,便钻进人群里去,不一会儿就匿了形影。王二老长叹一口气,把手中的竹竿往地上一戳,转身走了。
那少年却未走远,只是转过头来,便看着老人遇上个背着行囊和旗子的年轻男子,于是老人拎起拐杖又往地上杵了两下,那男子便缩着缀跟在他后面走了。
少年也转回头,兀自叹笑一声,沿着车水马龙缓缓走去。
瀼安城北,芩青客栈。
那位侠客模样的人带着一顶斗笠,腰间别着一把剑,在门前驻足了一会儿,抛起一个荷包又接住,顺势跨进了门。
“老板——娘!”少年刚吆喝了一声,就被一句笑骂打断,“说了多少遍我是老板!”里间门帘一掀,一个着一身朴素布衣的姑娘走出。
她看着年纪不大,眉眼清秀,头发偏向右边半挽,又绑着一片头巾,质朴里却是带上了几分雅气,看着确也全然不像个客栈老板。若不是城里邻乡的都知道她客栈开得久,怕是谁都得惊讶三分。
“再叫我老板娘给你酒钱涨两个板儿的!”枫熙看见来人眉一挑,“还是老样子?”
那少年娴熟地挑了窗边一个位置,往窗外看了一眼又将视线收回:“对,老样子,两壶烧酒——秋日天燥,再来份桂花糕吧。”
客栈里人多了,便热闹起来。少年抿着桂花糕,就着三言两语当下酒菜,诸如什么近两年一位修无情道的大师出山了,又比如水月湖边从好几十年前到现在一直不安宁,好一个津津有味。
过会儿偷摸着再给自己买两本话本吧,他想。
“……秀岭李木真当殁了?”
“可不是嘛,世间都传镜花天倾倒人间,济宁大师一人补救,却是……以身殉道。”
少年拿壶的手一顿。
“镜花天……不是七十年前就塌过一次吗?这真是成仙了也不得安宁。”
“李木也是可惜,她修道百余年,堪称半仙,却终不得得道飞升,也只是留在人间斩斩妖除除魔,当个寻常剑修罢了。悲哉苦哉,一代天骄,自立门派,落得个孤寡一世、剑毁人亡的下场,如此才子,不公啊,天真是不公!”
一人摇了摇头,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叹气道:“李木一逝,天下哪还有人称得上是名门正道?”
“这……她徒弟江慎,也不算吗?”
那人喝了一口酒,“嘁”了一声:“江十?他有什么出息,不过一个废柴,窝在山上多少年没有入过世,怕是自知无用,只将那李木的技法学了个一二成,羞于见人哪。”
枫熙正拨着算盘,闻言饶有兴趣地抬头,看向了说话的几人。
“可那揽月阁不也有很多……”
又一人“砰”一声把酒碗摔放在桌上:“揽月阁?不过是吃百姓粮却对百姓不管不顾的虫豸!这里头能成几个仙?说好听点,什么‘奉天行命’‘惩奸除恶’,还云‘修行’,修这么久天下执念成魔化蜃的也没见少,遭到侵害的百姓更是数不胜数。说到底,几个臭修仙的哪会替我们着想?不过为己谋私罢了!一个二个不都是想自己成仙享个清福!”
先前那人又啜饮了一口酒,应道:“是也。李木领着李家入秀岭避世,真是白白浪费了她的清名!倘若她抓住机会让李家壮大起来,也不至于现在被揽月阁和叶家压一头了。嘿,我要是李木,定让李家站稳揽月阁,坐霸一方,再多招揽天下英才,授予功法,不说千秋万代,定是要让妖邪听到‘李’这个姓就抱头鼠窜!……”
枫熙听着起劲儿,一袋装满银子的荷包“啪”一声丢在了她面前:“老板,再来份桂花糕打包,结账。”
却说那几人将仙家、揽月阁论了个遍,畅游了一番盛世风华,终于是尽兴,叫枫熙结账。可她却坐着没动,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噙着笑低下头散漫地拨着算盘:“不用了,刚有人替你们结过了。”
几人对视一眼,那扬言替了李木的问:“老板娘,敢问是……何许人也?我们定要好好答谢。”
枫熙哼笑一声,放下算盘看向几人:“我是老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