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秦念星看着江慎,也抬碗浅酌一口,言道:“……明日师祖头七。”
江慎一顿,仰头饮尽碗中酒,碗轻“砰”一声搁置桌上,沉吟一会儿,才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原来是这件事啊。”
“也罢。”他端起碗又仰头猛咽下去一大口,家酿的辛辣顺着他的咽喉割下。
秦念星只是看他。
江慎眯了眯眼,哑声道:“葬哪儿?”
“……师祖的拙玉峰。”
“头七你去就行,为师就不露面了。”江慎把剩下半块桂花糕一口吞下。
秦念星微蹙眉:“……那别人……”
“又要说我目无尊长、恩将仇报。”江慎说,“可秀岭谁人不识我和李木的关系,任他们说吧。”
秦念星知道李木和江慎的关系有多剑拔弩张,可记着几分情谊,他确也有些愤懑:“江慎,不于情,于理你总该!……”
“谁同我讲理?”江慎出声打断,只听他将几声笑闷在胸腔里,而后敛起散乱的声音,“李木,万承门,谁同我讲过理?!”
他自嘲般:“谁人不知我与李木水火不容?她是生是死,”说到这儿,江慎顿了一下,似是酒劲上来,眼中便泛起了猩红,“与我何干?”
秦念星张口,又闭上,一时无言垂眸,呷了一口酒才说:“我知道您并不是……”
“秦念星,不要妄下断言。”江慎忽而又一哂,留着嘴角挂的笑,看向他,“你眼见的一定为实吗?万一我就是那样的人呢?”
秦念星梗了一下,还是说:“但那份情谊您自己最清楚。”
江慎垂眸看向空了的碗,静默半晌才哼笑一声:“你小子。”
一壶酒被两人喝得见底。
趁着秦念星收拾着残局,江慎踱步到了院子里。
凉风习习,倒是洗去几分心中的闷意。
他长呼一口气,随即抬头,于是看到了天边的一轮弯月。
“小一,今儿月亮不错,要出来看看吗?”
“……你不干活还想诈我?今日廿七,月亮能好看到哪儿去?”
江慎一笑:“真的。”他嘴角渐渐落下,低声喃喃,“徒留青山影,……空见残月楼。”
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1]
“……江十,你偷偷骂我是吗?我怎么听不清你说什么?”
江慎“啧”一声,提了些声音言道:“时候不早了,快收拾收拾回吧秦小一,为师也要歇了。”
待秦念星迫于淫威收拾完桌子,出了兰真院,把门轻轻拢上,江慎便回到棋盘前。
他接手的这盘残局,着实难落子。
江慎掂起那枚抛出的黑子,正要落下,院门“砰”的一声又被推开。
江慎闭眼,末了,又睁开眼看向院门。
“师父,”秦念星在院门边,许是看到了江慎脸上的阴晴,走了两步便退回去,“……那个,先前忘了——能再给我点银子吗?”